一碗黑芝麻糊

除了能吃 一无是处

【毕侃】惊喜

|五句话讲一个故事|


1.

李希侃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00:00,忍不住一边感叹又是加班到深夜的一天,一边往楼外走。


2.

当他走到门口时惊喜地看到,这个时间本应该在家打游戏或者睡觉的男朋友老毕正在门外向他望来。


3.

毕雯珺看见李希侃走出来连忙向他走去,在他还没来得及问自己什么之前,从身后拿出一只精心包好的玫瑰。


4.

头一撇,脸一红,把刚刚嘴上念叨了好几遍的话也说错了。


5.

“玫...玫瑰是我随手捡的,但想送给你...是是是真心的。”


————END————

原句好像是:玫瑰是我偷的,但我爱你是真心的 

【LRMT0824】山雨志异

|不是鬼故事|

|BGM:ᐇ - seto|


能再见你一面,真好。

 

【山雨】

 

“你听说了吗?最近山上闹鬼了!”


“什么什么?!”


“你不知道吗?!前天小黄在山里看见个黑影,一人多高,就坐树上!”


“看错了吧?”


“不能!那分明就是个人影!”


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坐在街口树下头阴凉下,头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听着其中一个人在说着最近的奇闻异事。


“那东西是个啥?小黄怎么样了?”


“他胆子大着呢!什么都没看清呢就大叫一声,那黑影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那…”


“小毕崽子走了!”


一个小男孩刚要再问什么,结果就被后面突然出现的男生提着领子拽出了孩子堆。

 

“你放开我!”被拎起来的小男孩挣扎着把手伸向后头,企图让拽他的人松开手解脱自己,可他拽起他的人实在是比他高太多,两腿儿蹬了半天愣是没有挨着地,于是他放弃挣扎地喊了一句,“哥!”

 

“你也知道我是你哥,三天两头跑出来,我这儿容不下你是怎么的。”

 

提起他弟弟的男生看着足足有旁边矮墙那么高,唇红皮白,身材高挑,白色领口处隐约露出深陷的锁骨,短裤下是一双修长的腿。他就这么仗着自己长得高,把他刚开始抽条的弟弟像扛麻袋一样往后被一甩,朝着路的另一边走去。

 

毕雯珺和弟弟是这个夏天开始才来到这个村庄避暑的,太热了,放眼望去房子都因为地上升腾的热气显得七扭八歪的,想活下去就不得不找个凉快的地方避避。左挑右选来了这边是因为毕雯珺看上了这里的山庄布局,每个独立房间都带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个浅池,池子里的鱼和旁边的嫩草从照片里看相当舒服。更舒服的是沿前挂着个风铃,风吹起来一定很好听的,他想。

 

毕雯珺这个人不爱热闹,呆在屋子里一般也不出来,就把门拉开,靠在门边静静听着风吹进来把风铃敲出的细碎声响,偶尔还能瞄一眼池中翻起的鱼。

 

可惜他的庭院里没有一颗可以乘凉的树,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弟弟小毕在这边玩儿的特别开,周围同样来休闲的小朋友都混熟了,三天两头地往出跑,毕雯珺不留神就跑没影了,有时候离开的久了毕雯珺就得去确认他的生存状态,假装尽一下做哥哥的责任。

 

“要下雨了,老实呆着吧。”他把变成“麻袋”的弟弟放在了地上,然后脱了鞋扭头进了屋里再也没说什么。

 

毕雯珺这个人话就是不多,所以总给人很沉闷的感觉,再加上他高瘦的身形,就变成了慵懒。

 

外面的天果然不太好,上一秒还晒的人睁不开眼,这会儿已经是愁云压头了。本来是明朗的蓝色,现在看着是灰黑灰黑的,要是不赶快回到有屋檐的地方,说不好下一秒就被浇了个从头到脚。

 

小毕看了眼外面也不再说啥,乖乖回到自己屋里关上了门。

 

毕雯珺靠在推拉门上望着外头阴天的时候,脑子里也回想着刚刚那几个小孩儿说的话。那个黑影,他昨天也见到了,只是他没和任何人说过。

 

这种奇闻异事人们说起来的时候总是兴奋的兴奋,紧张的紧张,有的没的都要添油加醋一翻,毕雯珺不想,也没兴趣和别人说。

 

看见黑影是个偶然,只是晚上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偶然看到的。他同意那个小男孩儿的说法,坐在树上的确实是个人,但是他也不相信有人可以徒手爬上几米高的树还能一眨眼就不见了。

 

说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毕雯珺却没有莫名的恐惧,准确地说来竟然还有一瞬间欣喜。

 

山上有个山神亭,说白了就是个四面没墙的小屋子,屋子外面有个大石头,石头上刻着俩字他也看不懂,后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也没风吹日晒磨得看不清了。好在亭子里通风,周围风景又好,鲜有人来,于是毕雯珺在屋子里躺得没劲了就来这边儿躺躺。

 

黑影只是昨天下山的时候见了一次,他也没放在心上。

 

外面的阴云更浓,仿佛下一秒就带着大军过境的气势席卷而来。毕雯珺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快速走到门口换上了外出的鞋,不顾小毕探头问他去哪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他说不好为什么突然想去那个山神亭,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上一秒还提醒着弟弟要下雨了,下一秒自己却跑了出来,明知故犯,真不是个做哥哥的好榜样。

 

一路伴随着隐约传来的雷声走上山道,周围的风景从他身边快速掠过,他想趁着雨来之前走到那里。

 

可是天不随人愿,还差一个拐弯的时候就有零星雨滴掉落在他的脑门,接着劈头盖脸地就是瓢泼大雨。他举起手挡在自己刘海处,低着头快速跑了好几步,还小心避开了脚边坑洼不平的地面,在还没全身湿透之前跑进了山神亭。

 

嗯?

 

在他把胳膊上的雨水擦在身侧的衣服上时,他看见亭子的一面长椅上歪歪地倚着一个男孩,他看起来十五六岁,和自己年纪相仿。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外面落雨地风景,右手藏在身后毕雯珺看不到,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向上抛住接住一块小石头。

 

毕雯珺见他对自己的到来没有反应,他也没主动去打招呼,而是坐在了他侧面的长椅上,和他用相近的姿势靠着看外面被雨打斜的树枝。

 

少年斜眼看了他一下,然后扭过头来把身子面对着他。

 

“你说,神和人,可以相爱吗?”

 

【旧梦】

 

“你说,神和人,可以相爱吗?”

 

少年跪在身边的蒲团上,手上拿着三根香火,意思意思地朝着山神拜了拜。

 

“不知道,你好好拜。”

 

“哦。”被旁边的人提醒,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更是敷衍地起了身子,把香插进里香炉里。转身一迈脚就跨过了门槛,离开了这个小而简单的山神庙。

 

那人侧头看着少年刚来了一下就走了,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让他不开心的话,于是连忙起身上了香,也跟着少年去了。

 

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看出,那个提醒的少年相貌上没比另外一个少年大几岁,确是高了小半个头。

 

“狐狸你去哪儿?”他在后面问。

 

“抓鱼。”那个被叫做狐狸的男孩一蹦一跳地朝前走着,左右手什么都没拿确说着要去打鱼。

 

“你什么都没有怎么抓?”男孩又问。

 

“这不是?”狐狸一转身,咧嘴一笑,举起自己一双手张开十根手指,“用手嘛!”

 

才怪呢,男孩心里这么想着,但是也不去阻拦狐狸的脚步。

 

走到河边,他和狐狸一起挽起了裤脚下河。清凉的浅河没到了小腿,水流徐徐触碰着嫩白的皮肤,带着小鱼是一刻也没有停留。

 

那个狐狸少年伸手也是极好,一个回身就抓了条小臂那么长的鱼,抓出水面的时候鱼尾还带着水,劈里啪啦地四处乱飞。

 

这小破河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鱼...

 

少年也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听狐狸冲他一叫:“雯珺!”来不及回头,狐狸居然就把手上的鱼往他脚边猛地一扔,那鱼瞬间溅起的水花让他躲都来不及躲,直接溅了一身的水。

 

“你干嘛?”他问。

 

“看你发呆,在想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狐狸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又一抬手撩了他一身水。

 

这下雯珺可忍不了了,随手一捞也撩了水泼向他。

 

狐狸被泼了一身湿也不在意,直接蹲了下来去伸手去抽雯珺的脚腕,把他在水里来个屁墩儿。在外人看来或许他俩像是有什么仇什么恨地要让对方不好过,但实际上他俩才知道,正是因为关系好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闹。

 

雯珺是山下村庄里的孩子,从小就长在这边,对着片山里一草一木都是了解的很。在山的深处有个有点荒废的庙,是大山的山神庙,平时根本没人去,只有他会去里面拜一拜。不是说求什么,只是从小发现的时候就去拜拜,拜久了不去就有些不习惯。

 

直到几个月前,他在山路远处就看到山神庙里有一抹白色的身影,走进了瞧居然是个少年。他歪七扭八地坐在蒲团上,一点都没有对山神敬拜的意思。

 

上前问了两句才知道,这个少年是山里迷了路,走累了想休息一下,所以就坐在这儿了。

 

“那你要不要和我下山,我家里人帮你找回家的路。”雯珺真诚提议道。

 

“不用。”少年干脆地回绝,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强硬了,想了一下问了一句,“今天要早回去吗?”

 

“嗯。”

 

“哦...”语气中尽是掩藏不住的失望,“那你明天还来吗?”

 

“嗯,会来拜拜山神大人。”雯珺说。

 

“真的吗?!”狐狸听着这话仿佛是听见了雯珺说‘嗯,我明天来看你’一样兴奋。

 

“顺便来看看你...”

 

“好好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你!”狐狸在雯珺的衣服上擦了擦手,顺便猛拉他的袖子表示开心。

 

下山时,雯珺忽然转身,对着远处朝他挥手再见的少年,没忍住说了:“喂,你...”

 

“什么?!”狐狸站在原地大声问。

 

“没什么!”雯珺提高了声音回了一句,朝着狐狸挥了两下手让他回山神庙里休息,然后扭头走了。他轻车熟路地下了山,他也知道等待他的肯定是半天都止不住的责骂。

 

“哎...”他这一声叹气还没叹完...

 

“臭小子怎么又上山去了!”还没进家门,就听见他父亲在里面传来的吼声。

 

“雯珺妈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别上山了,别上山了!你怎么回事,非得出点什么事才知道后悔吗!”

 

母亲一把把他拉了进来,二话没说拉近了祠堂里让他跪下。

 

“给我跪着!知道错了再起来!”他父亲在祠堂外补了一句,然后脚步声极重地走远了。

 

“山上有什么好东西让你每天迷了心似的往里面跑?!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你说你要是出了事,你弟弟怎么办,我怎么办,你爸爸怎么办!”

 

“你怎么就不多为我们想想!”母亲在他身边又话头不停地说了几句,“那山里不干净,灾星!不许再去了!”

 

在这期间雯珺表现得很平静,没有反抗也没有顶嘴,父母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走了,他一个人跪在祠堂里看着面前袅袅升起地香火,又叹了口气。

 

从几个月前开始,山里就传说有妖怪作祟,刚开始只是上山砍柴的樵夫在山上摔断了腿,或者看见一两个乱窜的影子。这也算是常事,山林里什么都有,要是人人怕受伤又胆小,那很多人就不能靠山吃饭了。

 

事情变得不对,是上个月突然走失了一个老人,大伙儿上山找了一天一夜也不见踪影,雯珺还特地问了狐狸有没有看到。就在所有人都要放弃寻找的时候,老人又回来了,失踪了三天三夜,又自己回了家,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一直说自己只是转悠了一小会儿。

 

这下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请来了道士法师来看看是不是山里生出了不干净的东西。呼啦啦来了好些人,一通乱舞了半天之后说山里出了妖怪,以后还会不停地闹事情,这妖怪难办得狠,最好的方式就是搬走。

 

这些明显是冲着钱来的人,胡乱编了一通把所有人都唬住了,弄得大家面色惶惶,人心颤颤,又给了他们一些钱请他们务必除掉这妖怪。可是这些人没真本事,再多显摆两下就一定露陷,所以聪明地没要这笔钱。

 

这下所有人更害怕了,连算出来妖怪的法师都说了没办法,那他们更要遭殃。所以从那日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走。

 

雯珺不以为然,他从小就在山上各处溜达,对这里熟悉得很,说什么妖怪要出现早就出现了,除了...

 

除了那个和怪事一起出现的少年。

 

他发现了,他在问那个少年名字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转眯起来告诉他自己叫狐狸。还说爸妈随口起的名字,这样的孩子好活。

 

对于怎么称呼一个人雯珺是从不在意的,就像他叫他弟弟“小崽子”一样,只要心里是喜欢的,名字只是个称呼。

 

【晚别】

 

“喂。”雯珺双手垫在头下方,整个人躺在草地上望着天,他小声地叫了一下侧躺在他身边半睡不醒的少年。

 

“...嗯嗯?”狐狸轻哼了一声表示回应。

 

“你在山上...见过妖怪吗?”

 

“妖怪?”狐狸皱了皱眉头,用手揉了揉眼睛,然后伸展全身真的像个狐狸一样伸了个拦腰,然后翻身趴在草地上看着雯珺。

 

“嗯,山里的妖怪。”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仿佛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狐狸突然笑得打滚。

 

“你笑什么?”雯珺看着他不解地问。

 

“哪里来的妖怪?山神大人还在,哪里会有妖怪!”狐狸揉了揉笑出眼泪的眼角,用力之大似乎把他狭长的眼皮都揉出了第二层。

 

“山神大人...?”

 

“你不相信他的存在吗?”狐狸问,“如果不信,你为什么要拜他?”

 

为什么呢?

 

都说了,只是习惯性拜一拜,对于神明的存在他没有过一丝的期许。

 

“如果你诚心地去拜山神,他或许某天就会来见你。”

 

“如果你是伪善地祈求、一味地索取,那他就会来报复你。”

 

狐狸突然一脸严肃地对他说。

 

“...”雯珺拉下来脸来,像是跪在祠堂里时的表情,不用任何语言表达也能看出他有些生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狐狸再次笑到,“我骗你的啊!你居然当真了!”

 

“...”

 

似乎是受不了这样的玩笑,他起身要离开。

 

“诶诶,雯珺你要去哪儿?”狐狸坐起来拉着他的手,“要回家了吗?”

 

“嗯。”雯珺在前面走着,余光看向后面确定狐狸更过来才加快了脚步。

 

“哎哟!”刚把视线转回来,就听见后面一声喊叫。雯珺回身看见狐狸坐在地上,一只腿曲着,他正猛地向膝盖吹气。

 

连忙走过去查看情况,一凑近就看到狐狸的膝盖上摔破了一块,不算严重但是呼啦啦地还是流了不少血。

 

“嘿嘿~”狐狸看见他紧张地走了过来,抬起头给了他一副傻笑的面孔。

 

“你啊...”雯珺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拉起狐狸的胳膊就要把他背起来,狐狸一挣,从他的动作中脱开。

 

“不用我自己能行!”说着就要一蹦一跳地往回走,没跳两步...累了。

 

“那个...你还是扶我一下吧...”他回头委屈地朝雯珺说。

 

雯珺也不执着,上前了几步扶住了他,于是两个人就一步一歇地往山神庙方向走去。

 

“山神说了,他想吃肉包子。”

 

“...呵”

 

“你呵什么?山神真的说了,我听见的了!猪肉馅的,肉得剁烂了,再加一点香叶!”

 

“...”雯珺侧头从看他,“我看是你想吃了吧。”

 

“嘿嘿~”

 

“...”

 

在山神庙分别的时候,狐狸依旧像往常一样在门口和他挥手说拜拜,雯珺刚迈出门两步,想到了什么又走了回来。

 

“伤口刚刚清洗好了,别乱碰...”

 

“嗯嗯!”

 

“我...明天带包子上来。”

 

“嗯嗯嗯!!”狐狸头点得像捣蒜的杵子,“我在这里等你!”

 

“嗯,我走了。”说完这些才安心地走了。

 

【心鬼】

 

雯珺第二天却没来,第三天也没来,第四天也...

 

第五天雯珺早上还是偷偷地上了山,一路上捧着热乎乎的包子,这是他出门前特地热好了包好了的。自己爽约了这几天,狐狸应该生气了吧,一会儿可能要好好解释一番才行。

 

“大人?”还没走到山神亭,就在远处里面传来了人声。

 

直觉让雯珺往前挪了一下,找个隐蔽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大人?”

 

里面不知道是什么在说话,不是狐狸的声音,于是雯珺侧了身,从窗子的缝隙往里偷偷看进去。

 

真的是一只狐狸,他坐在少年跟前看着它,少年似乎在想什么想得出神没听见他在叫自己。这个少年当然前几天就是那个要喊着吃肉包子的那位,可雯珺注意到他的膝盖平滑,毫无受伤过的痕迹。

 

“大人?”蹲在他面前的狐狸又开口了。

 

真是惊天一声雷劈了脑袋壳,有尾巴的狐狸说话了!虽然雯珺没被吓得心慌腿软,但是他还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山上莫不是真有妖怪!

 

“山神大人!”狐狸更大声地喊了一句,一下自唤回了少年游荡的神识。

 

“哎哟你吓死我了!干嘛喊那么大声!”少年抬手拍了一下狐狸脑袋,“叫我干嘛?”

 

“我听说山下有人开始搬走了,他或许也搬走了吧?”

 

雯珺听懂了这句话里面的他,是在说自己。

 

“不会的,他还没给我带肉包子来呢!”少年这句话里带着丝丝地骄傲。

 

“那可是五天前答应你的了。”这话是从供台上发出来的,雯珺一看是一只站在台上的翠鸟,“他要来早就来了。”

 

“我猜他...他他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少年扭过头去不去看面前这两只。

 

“哦?可是狐狸说的没错,最近山下的人都在说山上有妖怪,他或许怕了就不上来了。”

 

“怎么可能,都这么久了...他要不来早就不来了!”

 

“诶,希侃...”狐狸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少年面前,“山神大人,您这又是何必呢。”

 

原来狐狸真不是他的名字,他叫,希侃。

 

“是啊,您这又是何必呢。”

 

“...”少年撅起了嘴巴,低下了头好像认真地把这两句听进去了。

 

“你特地化身来见他,也没看他有多稀罕。”狐狸补充道。

 

“可是...可是...”他似乎还想辩解什么。

 

“当初作恶的事情你没管,现在也管不了了。”翠鸟似乎还在想说服他,“事情已经这样,您就不要再想了。”

 

“可是...”

 

“什么意思?!”雯珺一步跨了进来,走到了那个原来叫狐狸,现在似乎叫希侃的少年面前。

 

“刚刚说的作恶的事,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不带有半分往常的温和,而是严厉的质问,这一问让希侃也愣住了。

 

“是你放出来的妖怪对不对?”雯珺看他没说话,以为是他默认了这件事。

 

也对,他是山神,如果没有他同意怎么会有妖怪来作祟呢。

 

“我...”

 

“山神大人不要解释了,你解释不清楚的!”

 

“你别说了!”希侃回头对翠鸟说,“你先走吧。”

 

于是翠鸟也没再说什么,拍打着翅膀离开了,一时之间山神庙里只有两个少年面对面站着。

 

“我在等你的解释。”雯珺说。

 

“...”希侃的头又低了下去,眼神四处瞟着,忽然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闻到了一股肉香,“你给我带包子了?!”

 

他一下子站起来就要扑向雯珺。

 

雯珺一闪身躲过了他,从兜里拿出还是温热的包子,打开包着的油纸,把它们展示在希侃面前。

 

希侃伸手要去拿,却见雯珺更快一步,抬手一扬,那些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包子就七零八落地掉在了地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希侃被他突然地动作弄得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是在说:扔在地上也不给你。

 

“什么意思...”雯珺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离得更近了一些,“我弟弟那天偷偷跟着我上山,结果被山里那些妖怪吓得高烧到现在。”

 

“...”原来这就是他这几天都没来找他的原因。

 

“居然是你放出来的妖怪!”

 

“我...”希侃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是余光一瞥就看到了雯珺正一脚踩在应该给他的包子上,整个都被踩碎了,碎得皮和馅的渣滓都混在了一起。想着刚刚狐狸和翠鸟的话,一时之间心里不是滋味。

 

他也顿时来了气,“是!是我!怎么样!你们活该!”

 

“活该??”

 

“活该...”好像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过分了,希侃的语气也弱了下去。

 

但雯珺似乎是真的生了他的气,沉着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好。”

 

说完转头就走。

 

“你去哪儿?”希侃快步绕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路。

 

“不用你管。”雯珺伸手要推开他。

 

“不行!” 希侃倒退了几步到门口,“你现在这样会被山里的妖怪抓住的!”

 

“你不是山神吗?”

 

这句话全无平时说到神明时尊敬的语气,希侃甚至从中听到了一丝挖苦。

 

似乎是说完这句,雯珺的气头消了一些,这些天他为弟弟担惊受怕的,生怕他真的出点什么事。所以在听到山里那些妖怪与眼前的少年当真有关时,这些天的担忧和一直以来承受责备的委屈统统变成了失望和愤怒。

 

“我不问原因...”雯珺的语气略有缓和,“就当是为了我,收回那些妖怪别害人了。”

 

希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举起来的双臂慢慢落下,什么话都没说。

 

“你真以为妖怪是我放出来的?”

 

“难道不是么...?”刚刚雯珺第一次问的时候,希侃没有反驳,他自然而然是这么认为的。现在希侃这么一说,他这么一反问,本身是想问清楚,可现下的语境在听的人耳朵里却有了另外一番意思。

 

希侃像是忍了极大的委屈,看着雯珺的双眼,渐渐目光变得坚定又难过。

 

“是。”他说,“我都说了。是你们活该。”

 

“你...”雯珺被这句话噎得本想说什么也没了下句,“你...”

 

“你”了半天终归是什么都没说,然后推开面前的少年就走出去。

 

“雯珺!”被推在一边的希侃又叫了他一声,他没想到雯珺真的被他这一声叫住了脚步。

 

雯珺回头,像往常分别那样回头看着少年,“你到底叫什么?”

 

“...”

 

这仿佛又是一件为难的事情,少年楞了一下,然后小声回答道:“我叫狐狸。”

 

“...”

 

“行。”

 

这下雯珺转身下山,再也没有回头。

 

他听说,神明和妖怪是不能被人类知道真名的,如果被人类叫出了真名就会烟消云散。

 

他们之间的感情,不过如此。

 

【梦醒】

 

“后来呢?”毕雯珺问。

 

“后来?”少年眉头微皱看着他。

 

“那个男孩下山之后,怎么样了?”

 

少年后背考上亭子的柱子上,一只腿搭载另一只腿上晃荡着,“那些在山里作怪的不是什么妖怪,而是人类心中的恶意。”

 

“越多人对大山有了抱怨,就会有越多的恶意给与大山,于是大山不得不把它们还在了产生恶意的人身上,于是就形成了一个循环,这是山神也没办法阻止的事情。”

 

“少年的心里也有了恶,所以那次他下山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人类的生命有限,但是山神却不是。”

 

“他不能离开这座山,少年也再也没回来,因此在无尽的盼望与等待中...”少年一顿。

 

毕雯珺等着他下文。

 

“日夜煎熬。”

 

“...”

 

“有一天他终于明白了,神和人是不能在一起,也不能强求在一起。”

 

“于是从此这山上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他的身影了。”

 

“...”

 

“这就是那块石头背后讲的故事。“少年抬起下巴指了指亭子前那块石头。

 

毕雯珺一回头,看见那块石碑被雨水冲刷过之后,居然清楚地显出了好多地字。

 

“...你是谁?”毕雯珺终于问出了从刚刚他开始讲故事时就想问的问题。

 

“我恰好路过,来避个雨而已...”

 

【落神】

 

毕雯珺走后,少年抬起一直藏在背后的右手腕,黑色的锁链和手铐有他一个胳膊那么粗。

 

他在数不尽的日夜煎熬中陨落,从此他再不是守护这里的神。

 

这里也成为了困住他了囚笼。

 

神和人,可以相爱吗?

 

人类自私、猜疑、不坚定又没有长久的生命,他们可以暴露出全部的缺点又毫不珍惜地去要求一份付出的爱。可神明不行,他们不能带着一份回忆去度过漫长的余生,他们也不能心怀着执着去面对人类。

 

可无论如何,

 

能再见你一面,

 

真好。

 

——————END——————


其实没想好这篇名字到底要叫什么,希望看完给些名字提案。



【毕侃】生生【31-完结】

|哨兵x向导|


|🔥略带私设🔥|


【30】


从小木屋到湖边的研究所,李希侃一路设想过很多个和毕雯珺见面时的情景。


他或许会在地下室见到他,沉默许久后问他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又或者在实验室见到毕雯珺被绑在椅子上,医生准备给他注射药剂。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他们两个人加在一起都没有敌过保卫,双双被抓的情形。


结果实际却是,他把整个实验室找了个底朝天之后也没找到毕雯珺的影子。驻守在这里的哨兵有新人也有老兵,有向导的哨兵多数在李希侃靠近的时候就因为强行拨动的精神而倒了下来。


当然李希侃也不是没有受伤,连续多天的负荷加上精神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导致他现在身体异常的疲惫,大脑却无比的清醒。


那些还没有被分配向导的哨兵不受他的影响,踩过老哨兵的身体就要来抓住他。躲下了几次致命的攻击后,他显然也有些体力不支。眼瞅着又一个新兵扑过来的时候,李希侃一个闪身躲进了后面的门里,眼疾手快地将门从里面上了锁。


外面的哨兵在门口又踢又踹,嘴上还和同伴说着去拿备用钥匙。李希侃环顾了四周也没发现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只能上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开关。


桌上又是一沓一沓的资料,随便翻几下就能看清上面的图纸画着许多他看不懂的化学分子结构式。把废纸扔到地上,拉开抽屉看到的是两落整理好的文件,右边的一落赫然写着‘打针记录’。


趁着外面的人还有些时间才能进来,李希侃撩着瞟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今天上午早些时候毕雯珺已经打了最后一针封闭的记录。


李希侃冷静了一瞬,既然打完了针,那毕雯珺也不会留在试验所里了,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回到了总部。


这让本来就是鼓起勇气来到试验所的李希侃又开始纠结,要不要去总部见毕雯珺。


“先不管他了!总部反了!”刚刚被命令去拿钥匙的哨兵回来了,一阵急跑后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刚刚我听见监控室收到消息,总部那边...反...反了!”


“怎么回事?”在踹门的哨兵也停了下来,李希侃正好有机可趁地趴在了门上听他们的对话。


“木子洋反了,所有的人都跟着他一起反了。”


“那我们怎么办?!”


“里面这人是毕长官的向导,毕长官跟着木子洋一起反了,我们还是不管他吧。”


“毕长官不是早上才被打完了封闭?!他哪儿来的力气,早上像个死人一样?!”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被打过封闭!总之别管了,我还收到消息说对面的林彦俊和他的向导已经到了边境,木子洋、灵超还有毕长官也已经过去了!”


“这都什么事啊,眨眼的功夫就这样了!那我们怎么办?”几个哨兵的声音开始减小,似乎是开始向远处走去。


“我跟着毕长官。”


“我也。”


“那你们去吧,我跑了!”


“你这个...”


再远处的声音李希侃就听不见了,猜测堵在门口的人走了之后,李希侃又在屋里摸出了个防身用的小匕首之后才打开了门。有预备总是对的,在他探出头去那一瞬间后脑就被钝器狠狠地打中,他反手举起了匕首对着门口最后还在埋伏的那个哨兵刺了过去。


两人同时倒地,但只有李希侃还活着,他的匕首横着刺穿了那个哨兵新兵的喉咙,鲜血喷溅在了两个人的脸上和衣服上。


被打了一棍子的李希侃也没好到哪里去,前几天和黄明昊打斗时留下的伤还在,刚刚那一下让他瞬间右耳耳鸣了起来,几秒内眼前黑了好几下,胃里反上了酸水伴随着鼻子里吸入的血腥味却只能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


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儿,等到眼前不那么晃了,身上也被旁边流过来血染透了他才能撑着胳膊起来。他现在得去边境,如果刚刚那个哨兵说的是真的,这次林彦俊和尤长靖一定是发现了他还活着才找过来的。


林彦俊什么样子他清楚,如果带他回去是上层的命令也是为了救尤长靖的话,无论如何他都要做到。他的能力不弱,之前一起行动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人的能力和毕雯珺不相上下,所以他现在无论如何也得去看个情况。


踉跄着从后门出去,走了几百步到了湖边捧起水洗了洗脸上的血迹。抬头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湖的尽头是曾经的那个别墅。他在那里度过了一段还算安静的时光,那里也是他和毕雯珺再次搭起精神链接,他主动切断他们之间精神链接的地方。


发现秘密时的震惊和后续的失望只是经过了短短几天,但是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就到他都听不到自己当时的想法。


算了。


现在他也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稀里糊涂的已经到了这里,什么爱什么恨自己也说不清了。从一出生就已经卷进了这个计划中,是他对所有人都少了个心眼,如果一直是之前在塔内任性妄为的态度,现在事情也不会发展成今天的样子。


【32】


李希侃几乎是拖着撑到了极限的身体来到了东城的边界,果然远隔几百米就能听到嘶喊声和动物的咆哮声,看来双方都使出了全力。


再凑近一些时,一直未能平稳的精神又开始了敏感的搜寻,李希侃被迫感知着他身边大量的精神链接频率,他甚至都分不清这是哪一方的人,就下意识地挑动着他们的精神。


让他心里都在发慌的是,他从没在战争中无休止地使用过这个能力,这本身就对他的体力和能力有着巨大的挑战。现在的情况像是绝了堤坝的洪水,也像是看见了肉的豺狼,他被迫地越来越靠近战场中。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召唤着他往前,再往前,每往前一步都是几十个哨响瞬间倒地的结果。于是他也进入了混乱的战场中,被无数个哨兵和向导围着。


随着体力的透支,他的胳膊和腿都在颤抖,每一下呼吸带来的都是满后背的冷汗,站着都可以听到心脏跳动和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的感知范围在慢慢地缩小,哪怕他现在尽力想去扩大精神捕捉的范围也无能为力。周围警惕的哨兵和向导慢慢地向他这里移动着步子,而他的步伐越来越不稳。


最后李希侃在地上划了一道线,往后退了三米,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


几个月前巡城队在这里找到了他,他在这里同样的划条线,只是不同的是他此时没有这样的自信去同时应对这样多的攻击,可这界限是他最后能守住的底线。


前后越线的哨响相继跪倒在地上强行变成了分界线,但仍然有不放弃的打算尝试。李希侃根本分不清这是哪边的人,可分清了也没什么用,林彦俊那边的除了巡城队都会把他当作叛徒,毕雯珺这边的从来没把他当过自己人。


想到毕雯珺,这茫茫人海,飞溅的鲜血中根本找不到他的身影。放眼望去,沟壑千是数不清的人头,还有人再往下掉,像是要把着深不见底的裂缝填满似的。


李希侃勉强起身,又退了两步,因为那三米的警戒线已经有人因为刚刚的分神越了进来,这像是一个信号一样告诉了其他人。


哪怕李希侃是被特定培养的向导,他的能力也只是高于向导,失去了精神的控制,近身搏斗时从哨兵那里讨不到什么好处,更别说同时蜂拥而来的是好些哨兵。


就在他再次跌坐在地上,准备接受这个结局时,从他的身后突然窜出来一直雪豹。轻轻地跃起就咬断了李希侃面前最近那个哨兵的头,然后横在他和其他哨兵之间,喉咙发出低沉的吼声,毫不犹豫地示威着一种人。


有些哨兵认出了这是毕雯珺的精神体,明白了李希侃的立场。他们退出了这里转头去解决应该面对的那一方,剩下还是不明情况的人也在眨眼之间就被身后出现的毕雯珺结束了生命。


“雯珺。”李希侃觉得自己似乎是在梦中,不然这个毕雯珺怎么这么不真实。


“我在。”毕雯珺快步走了过来接住了他突然放松的身体,“没事了。”


“你怎么?”李希侃看着他,脑海里了回响起那几个哨兵说毕雯珺的话,“你没事吧?!”,他赶忙看向毕雯珺的身上,想看看他有没有因为封闭或者这里的动乱而受伤。


“没事,没事。”他为了安慰李希侃而挤出了个笑容,“打了几针封闭而已,状态很快就好了。”


“可他们明明说...”


“我不会再骗你了。”毕雯珺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愣了一下又接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他重复道,“我...我...”


即使知道李希侃已经知道了真相,即使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可挽回,毕雯珺还是在亲口说出欺骗了的话时哽咽了。


“我...”


“...”


“我...”


“...”


毕雯珺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一般,“希侃...我...”


“你还爱我吗?”他的话被李希侃打断。


“嗯?”


这意外的发问让他楞了一瞬,然后接着听到李希侃又问了一遍,“还爱我吗?”


“...”


毕雯珺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侧头红了眼眶。


曾经在那个高塔中见到他时,他看见他带着光芒。李希侃是这么觉得,毕雯珺也是这么觉得。


在这黑暗无尽,充满冷漠与无情的人世间,彼此成为了对方一盏在前方引路的灯。


他把他带出了塔,告诉他什么是应有的温暖。


他让他不再逃避,帮他成为了一个有欲望的人。


他们真正的感情不是断了精神连接就会消失的,他们经过了五年才彻底明白。


【33】


‘从你的心里到我的心里,有多远?’


‘三米。’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生生不息。



————END————




睡醒了再写后记吧TvT 太困了

【毕侃】生生【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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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一个链接

之前的【20-21】被迫删掉了


————TBC————


请调整回正常顺序看

【毕侃】生生【28-29】

|哨兵x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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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充足的阳光照入水中,反射出了粼粼的波光到玻璃壁上,映射一旁少年的半张脸。他浅棕色的眼瞳一眨不眨的看着手上的照片,入定似的仿佛没听到周围缓缓的流水声。

 

“弟弟。”木子洋一走进培育室就看见了坐在地板上的灵超。

 

“哥?”灵超立马抬起头看向他。

 

“怎么坐地上。”木子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他走到灵超面前坐了下来,拿过他手里的照片认真看了一眼。

 

“在想什么?”

 

灵超拿回照片放在一边,“出什么事了?”

 

木子洋换了个姿势,背靠着玻璃墙,侧脸看向灵超,“林彦俊和尤长靖已经在路上了,这次势必要把他带回去。”

 

灵超低头若有所思。

 

“咱们留不住他,这事儿就不参与了吧。”木子洋轻声地征求灵超的意见。

 

自从五天前黄明昊去了别墅和李希侃大闹一番之后,两人都消失了。他俩和上层派来的人赶到时,现场一片狼藉。在夹缝中他们找到了一个传讯机,还亮着的屏幕显示了一条范丞丞发给K04实验室的消息,告诉他们李希侃还活着的事情。

 

木子洋猜测是范丞丞带走了黄明昊,但是李希侃却一直不知去向。

 

林彦俊和尤长靖算是对面的高级将领,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前几天开始就在准备往这边出发。上层今天已经和他谈过策略,十有八九又是他和灵超出去面对。

 

“哥哥。”灵超叫他,“我想去看看雯珺哥。”

 

木子洋懂灵超的意思,这件事情于情于理都得是毕雯珺拿主意才行。

 

五天前黄明昊去找李希侃的同时,灵超来到了牢房里。他知道如果毕雯珺知道黄明昊做这种事,过后无论如何都会迁怒于他。

 

更何况毕雯珺被关进牢房里之前,已经打了一针封闭和两针镇定剂,泡在冷水里也让他的抵抗力和能力削弱了太多,万一黄明昊真的成功了,那么毕雯珺很可能因为撑不住而暴毙身亡。

 

所以他先来到了牢房里,给了毕雯珺一个强力的精神麻痹,连同着对外界的感知都一起屏蔽掉,至今为止他应该都发现不了他和李希侃之间的精神连接已经被切断的事实。算算日子,那一下强力麻痹的功效应该要过了,他也应该有下一步对策了。

 

但是灵超低估了毕雯珺的能力,在他进入地牢的时候就发现他的精神麻痹已经被解除了。在转角处他抬脚凑到木子洋耳边说了这件事,犹豫着还要不要再去见毕雯珺。但是木子洋并不在意,拉着灵超的手径直地走进了关着毕雯珺的水牢。

 

毕雯珺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当他身上的精神麻痹一点点解除时,泡在冰水里的他一点点开始清楚地意识到他和李希侃之间的精神连接已经解除的事实。

 

李希侃不能接受他做的事情,他懂得,他也心甘情愿接受这种惩罚。

 

可一起经过这五年的点点滴滴都在告诉他,他们之间有坚实的感情。不然李希侃不会再艰难也要来找他,不会再不情愿都听他的话,更不会为了他舍去了一切荣誉。

 

他心中不灭的希望和已经破灭的希望在不断斗争,每时每刻都是颠覆性的挣扎,慢慢地磨灭他的信心,而且他现在的状态,怕是再也不能去找他了解个明白了。

 

“雯珺。”

 

“雯珺哥...”

 

灵超和木子洋手拉着手站在门口,毕雯珺低着头眼神一刻都没从没到脖子的冰水中离开。

 

“雯珺哥…对不起…”灵超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是满腹愧疚感让他自觉地道歉。

 

毕雯珺并没有给出回应,这样头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灵超心慌得很。

 

“弟弟你先出去。”木子洋感受到了灵超的愧疚和担忧,不想他继续难过下去就让他先离开,“我和雯珺说些事情,你在外面等着我。”

 

灵超听到这个也是松了一口气,乖乖点头离开了水牢。

 

看着灵超离开之后,木子洋也松了口气。他往前走了几步,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水里,抬手解开了锁着毕雯珺的铁链。

 

失去了唯一支撑的毕雯珺连站住的下意识动作也没有,幸好木子洋手快稳住了他,不然毕雯珺就再次跌进水里。

 

木子洋把他扶到了边上,倚靠在没有水的地方,自己坐在了旁边。

 

“你怎么样?”他问。

 

毕雯珺一如刚才的表现,没有任何回答。

 

“再坚持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四角,确定角落里有台监视设备后回头小声毕雯珺说,“最多五天。”

 

听到这话,毕雯珺的眼神慢慢从盯着冰冷的墙壁转向了木子洋。木子洋见到他的反应,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我保证。”

 

他补充了一句,原以为会是一个定心剂,却看到了毕雯珺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张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在说着什么。

 

“怎么?”木子洋以为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连忙凑过去。

 

“...他走了。”

 

木子洋立马明白毕雯珺说的是李希侃,但是一时之间他突然犹豫起来要不要告诉他真实情况。他们之间原本无需隐瞒任何事,可木子洋清楚李希侃在毕雯珺心中的分量,所以如果此时他告诉了毕雯珺现状,很可能他精心计划了七年的事情就要错过最佳的时机。

 

“过几天你就能找他回来了。”木子洋还是选择了避重就轻。

 

毕雯珺又摇了摇头。

 

“你也有难言之隐。”

 

见毕雯珺又不再说话,木子洋也不想强求,站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了句:坚持住,然后带着灵超快速离开了。

 

大门被用力地关上,震得毕雯珺靠着的墙板都晃动了几下。重新回归安静的牢房连水流动的声音都没有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呼吸声和心脏微弱的跳动声。

 

木子洋说过几天就可以找李希侃回来时,他摇头了,他难以启齿表述心底的想法,即使是面对与他有着生死谋约的木子洋,也说不出口。

 

就算放他出去,他也不能再去找李希侃了。

 

一个哨兵,谁都不可避免地希望有征服别人的成就感,无论是感情上还是事业上,这极大程度来源于向导的顺从和安抚。


虽然同为打了封闭,木子洋和灵超之间的连接是天生且不可分割的,哪怕他们之间都不能产生结合热,也拥有着绝对的占有和服从。

 

可是毕雯珺此时却什么都没了,两针封闭会在一段时间内削弱他的能力,更让他以后再也不会拥有沉醉于情爱时的结合热。他本来心里就揣着对李希侃的担心和愧疚,希望他发现秘密的那天永远不会到来,这样留下他们相通的心意,作为他仅存的一丝安慰。

 

而所有的事情就是这么巧,压垮他自信与骄傲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就是李希侃主动切断了他们的精神连接。

 

一个没有能力、没有向导的哨兵,犹如一个破烂的稻草人,哪怕是被飞来的乌鸦啄烂了身体,也不及上一秒光鲜亮丽下一秒就倒塌时的凄凉。

 

李希侃是单纯的宝贝,他不需要一个无能又充满着欺瞒的哨兵。

 

此刻毕雯珺清楚的意识到,从七年前他和木子洋开始实施那个疯狂的计划开始,他就已经被迫成为了那个摇摇欲坠的稻草人。

 

最多五天,他和木子洋就会完成那件听起来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谁能想到,这个充满着利益、贪婪和蛮横的上层,就要被他们两个从小到大无所不从的实验品蓄谋已久地亲手推倒呢。

 

这才是毕雯珺一直惧怕又没来得及亲口向李希侃解释的秘密。

 

如果可以,他会让李希侃明白,当年是他去参与潜伏计划而不是木子洋的原因,不是因为木子洋和灵超早有不可分割的连接,而是他一直高调又强势的做事风格可以轻易地成为上层注意的对象,掩盖他们对木子洋的关注。

 

说白了,他是个诱饵。

 

上层会更在意潜伏计划中他的一举一动,将监控的精力放在他的身上,从而忽略了木子洋的一举一动。

 

在这期间,木子洋低调地接近所有阶层的人,从每一届新生的哨兵到向导,再到政客,再到生意人,他们秘密地选择了战线,就等那最后的拉弓一箭。

 

五天之内,毕雯珺会被注射第三针封闭。这一针打下去之后,他将再也不会对上层造成任何的威胁,那么上层的目光自然也会分到木子洋那一边。

 

所以五天之内,他们计划了七年的事情,必然会有那脑海中的翻盘。

 

此时他躺在这里,作为诱饵,正在发挥最后的利用价值。

 

【29】

 

李希侃从别墅里离开后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绕过了大片树林来到了当初灵超生日猎手那天他躲进的小木屋里,一直待了五天都没有出来。

 

与其说是不出去,不如说是不能出去。

 

那天压制住黄明昊的能力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略微有点不对劲。但是注意力都在离开这里,一之间也没来得及发现到底怎么回事。直到现在静了下来后,他才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精神一直处在一个亢奋的阶段,不由自己控制地上下波动着。

 

这导致李希侃非常敏感,只要有哨兵或者向导接近这附近,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用精神力去攻击他们。如果李希侃出来看一看,他就会发现外面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下了许多哨兵和向导,皆是精神被强行扯断暴毙而亡。

 

断开连接地第七天,李希侃开始适应了看不清白天而夜视逐渐清晰的事情,但一时之间却用上了一股酸涩在心头。

 

毕雯珺七天了都没来找他,他觉得他也不会再来找自己了。闭上眼全是他在那一张张报告间翻找时的记忆,已经回想了几十遍之后也没有了当时的激动和失望,剩下只有难过与惋惜。

 

他有一些后悔,五年之间的情谊和千里迢迢的相见,他或许不应该那么冲动地就断掉他和毕雯珺之间的联系,起码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但他更不确定的是毕雯珺会不会给他一个解释,在他心里对自己的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咔吧’

 

外面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听脚步声来的不只是一个人。李希侃机警地翻身坐了起来,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亢奋地精神又不由自主地想去试探来人的能力。

 

来人看见木屋外面的场景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加快了脚步冲了过来。李希侃不知道来人是怎么能在自己猛烈的精神挑动下依然前行,但是他已经潜伏在了木屋门口,来人进来的那一瞬间他就快速一脚绊倒了他,然后快速地把他的胳膊扭到了背后,把他的头按在了地上。

 

“疼疼!是我!灵超!”灵超没想到李希侃敌意这么大,进门就被放倒在地上,额头死死地压住木地板。

 

李希侃看到是灵超也懈了力气,但近距离的基础让他精神更不受控制地要去波动灵超的精神频率。灵超却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揉着刚刚被自己用力过猛闪着的脖子,转着有些酸痛的胳膊。

 

“你为什么...?”他忍不住好奇地问。

 

“什么?”灵超停下动作看着他。

 

李希侃指了指自己,“我在拨乱你的精神频率。”

 

“我知道阿。”灵超依旧轻松地回答,“我感受到了。”

 

“那你怎么?”

 

“我。”灵超突然看似有些尴尬地说,“能力是精神麻痹,你...对我不起效。”

 

这像当头一棒砸来似的提醒着李希侃,灵超也是09计划的实验品,他能力也是来源于毕雯珺从他身上获取的情报。

 

“你怎么找到我的。”李希侃冷下脸来问。

 

“你带着我的卡呢。”

 

李希侃突然反应过来,从衣兜里拿出灵超很早之前给他的门卡。

 

“里面有我的信息素。”灵超补充道。

 

李希侃就手把卡还了回去,“卡给你,你可以走了。”

 

“我来找你是有事情要说。”

 

灵超虽然站起了身子,但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李希侃也想听听他来找自己做什么,所以也没再赶着他走。

 

“我不知道那天黄明昊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但是这件事我到底是也有参与。”灵超说话时面带难色,本来水灵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过。

 

“我和哥哥在探查现场之后觉得你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我也就不用和你隐瞒什么。我这次来,是来谢谢你的。”

 

这话一出让李希侃惊讶又意外地看向了他。

 

“我知道你可能在怪雯珺哥,但是当年要不是雯珺哥去了潜伏计划,这些年我可能就要和洋哥分开了。”

 

“你当我是什么人?你们的玩具么?”李希侃很恼火,当年无论是谁来最终结果都不会有太多出入,他无论如何都会被11计划的哨兵计算然后结合。如果当初是木子洋来,顶多现在和他结合的人是木子洋罢了。

 

灵超这话说的相当不负责任,他为了他和木子洋不分开而道谢,也就是谢谢毕雯珺来到他身边,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点都不在意李希侃知道自己被欺瞒这些年的感受。

 

看着李希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灵超和赶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当时我的状态非常不好,如果和哥哥分开恐怕早就活不成了。后来...后来又是雯珺哥力保,我的身体才靠着基因能力的激活慢慢变好的。”

 

“那关我什么事?”

 

“...”

 

“这是你和毕雯珺之间的事情,关我什么事?”

 

“我对不起他,如果不是我麻痹了他的感知又帮着黄明昊,他也不会被打了封闭又被迫和你断开了连接。”

 

“他被打了封闭?!”李希侃的火气顿时被浇灭了一大半。

 

“嗯,上层一直有些忌惮雯珺哥的能力,而且我们四个只有他没有打封闭了。所以都是他们计划好的。”


“他去总部汇报的那天,我被医生要求趁雯珺哥不注意麻痹他的精神,同一天再让黄明昊去找你。”

 

“可现在事情有些偏离了他们的轨道,范丞丞把黄明昊带走了,还不知道过几天上层要怎么收尾这件事。”

 

“那现在毕雯珺怎么样了?”李希侃放软了语气问。

 

灵超犹豫了一瞬,磕磕巴巴的说:“不,不知道,哥哥不让我去看他。”

 

“那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李希侃听着这话有些可疑。按照灵超的地位,他既然参与了前期,就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后面的安排。

 

“我真的不知道。”灵超补充了一句,“上层不让我问,但是...”

 

“但是什么?”

 

“我猜...在湖边。”

 

“湖边?”李希侃回想起湖边确实有个隐秘的房子。

 

“嗯,我们之前都是在那边打的封闭,那里是个实验室。”

 

李希侃敏锐地抓到了讯息,快速和之前的消息结合起来:“所以那个湖边...兄弟的消息,说的是这个?”

 

“那个村子...的吗?”灵超试探地问。

 

“嗯。”

 

“嗯,是我们编的,上层为了不让人发现我们有封闭结合热实验锁的事情,从小就让我们这么说。”

 

“...”


李希侃觉得这个地方太可怕了,每一句话,每一个事情都不能做深究,所有人都带着秘密和谎言。

 

“打了封闭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么?”他问。

 

“打了封闭,就再也不能有结合热了。”灵超解释道,“哪怕和自己爱人的亲密时刻,也不能再有精神的结合。”

 

“我和哥哥是天生的连接,就算打了封闭我们依旧可以精神相通。”

 

“那现在毕雯珺...”李希侃觉得自己的情况实在是不能套入灵超和木子洋之间的设定。


此时他心里有两个设想,可无论是是毕雯珺先打封闭,还是他先断开的连接,他们两个之间恐怕再也不能结合。

 

“...”

 

看着灵超沉默无言,李希侃觉得自己的猜想中了八九分。

 

“我知道了。”

 

“如果我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肯定不会同意的。”灵超说。

 

“那你有的选择么?”李希侃反问。

 

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如果他还看不明白实验品不能反抗上层意思的话,那他同样做为实验品可真是太失败了。

 

灵超和黄明昊做的事不由得他们选,同样毕雯珺做的事情也不由得他选。

 

灵超来的目的达到了,他成功地做了毕雯珺的说客。

 

“行了,你走吧。”李希侃直白的说。

 

灵超看不出来他的意思,犹豫再三还是挪动脚步离开了。

 

踩着周围已经僵了的身体,他快步走进了树丛中,轻车熟路地七拐八拐来到了大路的分岔口。这里差不多已经感受不到李希侃的精神攻击,灵超放下心地沿着大路快跑了几步,再一拐弯就看到了在那里等他很久的木子洋。

 

“说完了?”木子洋看见灵超的到来舒展了因为担心而皱起的眉头。

 

“嗯,按照你和我说的,都和他说了。”

 

“做的很好。”木子洋摸摸灵超的头,表扬他。

 

两人沿着大路往回走的路上灵超问:“洋哥,为什么要我和他说这些?”

 

木子洋笑了,“弟弟别担心,哥哥这是在帮雯珺。”

 

“...”

 

“当然也是在帮我们。”


————TBC————


可算要完结了 


【毕侃】撑伞的男人

|五句话讲个故事|

|每晚更新一个|


1.

那个撑伞的男人又出现了,每当下雨,李希侃总能透过窗子看到楼下站着一个撑着透明雨伞的男人,这让他好奇的不行。

2.

他向邻居多方打听这个身形挺拔,远看又似乎长了一个俊美外表的男人是谁,但是邻居都表示没有见过这个人。

3.

李希侃太好奇了,想了解、接近他的心日益泛滥,终于他日盼夜盼盼到了一场大雨。

4.

李希侃跑进雨中,看到这个男人真如远处所见那样好看,尤其是眼角的那一颗泪痣,更让李希侃忍不住好奇地问出心中许久的疑问:

5.

“请问你是河童吗?”


—————END—————

只是因为..下雨了

【银畔密恋 5.20】如果可以早点爱你

之前的被屏蔽了...申请被驳回了...绝望地删掉了...

|人设保密|

|又甜又HE|


走个外链吧...

https://shimo.im/docs/XMbwFmqvR2g68QlJ/ 


——————END——————


欲哭无泪的520

感谢 @银畔密恋 的邀请

下一棒 @趣多多_弯妹w 

【权贵】带我走

|哨兵x向导|

|🍶带私设🍶|

生生的番外,用的里面的故事和设定。


范丞丞第一次见到黄明昊,是五年前一个夜晚。

    

那时候范丞丞刚从K04主要实验团队中退出,转做情报收集的暗线还没多久。为了更好地收集11.09计划的消息,他开了一家豹头酒吧,迎来过往招待各处来的人。

 

那天傍晚下起了绵绵小雨,虽然路上的人少了不少,但是他的酒馆依旧火热。一个喝的在兴头的军官正在低声和他一起来的人说着下个月的布防,角落里的商人秘密商议着抬高矿石价格的事情,每个人都在低声说话就让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低沉的杂音。

 

门被拉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同时看向了门口进来的两个少年,发现是他们不认识的陌生人后就继续低头说着刚刚的事情。

 

“一杯伏特加,一杯姜汁水。”两个少年在吧台坐下,年纪稍大一点的少年对范丞丞说。他脖子上带着的项链在顶灯的照射下,正好晃着了范丞丞的眼。

 

他躲开之后看了眼少年,通过哨兵敏锐的感官发现他们两个也不是一般人。

 

比起训练场上哨兵的体力训练,范丞丞擅长的事情都偏向于脑力。所以他在哨兵属性刚刚展现的时候,就主动申请加入了K04计划。作为没有进入塔内的哨兵,他自然失去了像一般哨兵一样上战场打仗的机会。

 

两杯放在他们面前时,年轻一点的男孩手快地一把拿过伏特加,把姜汁水推向年纪大一点的男孩。

 

“黄明昊。”年纪大一点的少年只是叫了一声名字,年纪小的男生就乖乖把伏特加还给了他,自己撅着嘴主动地拿走了姜汁水,一系列动作乖的像极了几个月大淘气的小奶猫。

 

“我弟弟淘气。”看着范丞丞一直看着他们,年纪大一点的少年对他解释道,“年纪小,不能喝酒。”

 

“哦。”范丞丞应了一句。他仔细看了看两个人,年纪大一点的男孩和他差不多大,身上英气未退,是个意气风发的哨兵。以他的气质和状态,很像是刚刚出塔的样子。而他身边年纪小的男孩对他言听计从,按道理说应该是他的向导,但是他却说是自己的弟弟。

 

哨兵很少称自己的向导是弟弟,这种一对一的配对属性,得到了另一半之后都恨不得像全世界宣扬,不会有人用这么低调的理由。

 

“你和你弟弟长得不怎么像。”他多嘴的问了一句。

 

“一起长大的弟弟。”少年回了一句。

 

“哦,你向导?”范丞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关系这兄弟俩,平时坐在这里的客人他都是爱答不理的,只是偷偷听他们说话。大概是这位弟弟的眼神太过炽热,一眨一眨地盯着范丞丞,看得他也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年纪大的男孩看了看他弟弟,然后继续和范丞丞说,“只是弟弟。”

 

年纪小的男孩显然不高兴这个说法,但是依旧是默默地喝着姜汁水听着。

 

“哦。”范丞丞不以为然,转身继续招待其他客人去了。那天他也不知道兄弟俩什么时候走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不在了。

 

过了几天之后的一个晴日里,范丞丞突然想给自己放个假,没有来的想法越演愈烈,最后他干脆就换上了“休息”的牌子,一个人坐在吧台上打开了音乐整理这几天收集来的情报。

 

11.09计划太神秘了,如果不是偶然从边城回来的线人那里听到一个关于结合热实验的消息,他们也不会开始调查,也就不会发现有这么一个计划的存在。上层严重怀疑对面也在进行和K04一样的实验,所以干脆就派脑力最好的他来收集情报定期汇报。

 

目前掌握11.09计划的消息还是很少,多少拼凑出来也就是“有哨兵有向导”这样有了没有都没什么用的内容,愁的范丞丞最近在思考是不是要搞个什么开业大酬宾来吸引更多的人过来。

 

大门被拉开发出“个呀个呀”的声响。

 

“今天不营业。”范丞丞低头写着东西说。

 

“个呀个呀”——是门被关上的声音,然后屋内想起了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我说了不——”范丞丞抬头提醒来人,但突然看到是那天那个年纪较小的少年,“不营业,你怎么来了?”

 

“雯珺哥不在,我瞎溜达溜达。”黄明昊就当没听见‘不营业‘三个字似的,径直地走向吧台坐在了范丞丞旁边,多亏范丞丞手快合上了笔记本,不然就被他看到了内容。

 

“你在干嘛?”黄明昊看着范丞丞手上的本子问。

 

“算账。”范丞丞起身回到了吧台后面,把本子塞进了吧台下面的抽屉里,“生意人。”

 

黄明昊撇了撇嘴,“真不营业?”

 

“不营业。”

 

“那给我一杯伏特加。”黄明昊开心地在凳子上晃起了腿,“加冰,要跟雯珺哥那杯一样。”

 

范丞丞想这小孩儿真是胆大包天地敢使唤他,原来在实验室里都是他使唤别人,要是现在他还在实验室,迟早把这小猫崽子抓住阉割了。

 

“雯珺是上次跟你一起来那个男的?”范丞丞虽然心里那么想,但是嘴上又是另外一套。

 

“嗯,他叫毕雯珺,你手上快点。”黄明昊双手杵着下巴催促道。

 

范丞丞边回身拿杯子边问,“你叫黄明昊?”

 

“你怎么知道?”

 

“上次听见了。”范丞丞转回身,在黄明昊眼前放了一杯橙黄色的液体,“你俩是不是偷跑出来的?”

 

“啊?”黄明昊瞳孔一震。

 

范丞丞看他这反应,“果然是偷跑出来的,看来是你俩好上了,家里不同意你俩吧?”

 

听见这话黄明昊的反应缓和了过来,拿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说,“放屁,才不是呢!这怎么是橙汁!”

 

范丞丞眉头一皱,这小猫崽子居然骂他。

 

“小崽子你多大?”

 

“15!怎么了!”黄明昊以为是范丞丞看不起他年纪小,抬着下巴用鼻孔看着他。

 

“你才15,只能喝橙汁!”范丞丞盯着他,故意嚣张地说。

 

但转念间突然觉得不对劲,“你才15?!”

 

刚刚范丞丞那句黄明昊反而没生气,这会儿转着椅子,用吸管嘬着手上的橙汁,“我看着像25吗?”

 

范丞丞从前几天黄明昊和毕雯珺踏进屋门的一瞬间就可以肯定他们两个的属性,一个是向导一个是哨兵绝不会错。一般的哨兵和向导最早从16、17岁才会开始觉醒,展现出哨兵或者向导的特征。毕雯珺整体看来是在正常范围内,但黄明昊才15岁,对于显露向导气息来说太早了。

 

“你显性了?”问完这句话范丞丞突然觉得这个措辞有点问题。

 

“你这是问的什么话?老子是男的!”黄明昊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不就喝你一杯橙汁么!”

 

“我不是这意思。”范丞丞拿起杯子又给他倒了满

 

“你是向导。”他这是陈述句。

 

“...”黄明昊咬着吸管没说话。

 

“问你呢。”

 

松开吸管,黄明昊犹豫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普通人感受不到哨兵和向导的气息,只有两者之间可以互相感知,就像范丞丞可以感知到毕雯珺是哨兵一样。可他再次惊讶于黄明昊问出这句话,就代表他并不知道范丞丞是哨兵,这样的单向感知范丞丞还真是头一次见。

 

“我说我猜的,你信么?”

 

“不信。”黄明昊咬着撇了撇嘴。

 

“我这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要是没这点辨别能力还怎么混下去?”范丞丞靠着桌子圆了个话。 

 

“哦。”

 

“你们不是本地人?”范丞丞干脆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坐在黄明昊对面开始和他聊天。

 

“你继续猜啊。”

 

“橙汁放下,出去!”

 

“不是。”黄明昊立马乖乖回答,“我从边境来的。”

 

“哦,那来十二城干嘛?”

 

“我陪雯珺哥来的。”

 

“那毕雯珺来干嘛的?”

 

“秘密。”

 

“出去。”范丞丞一把拿回黄明昊的橙汁,放在了身后的桌子上,本想着跟黄明昊开个玩笑,没想到黄明昊看了他一眼,杯子放桌上就走了,边走还边嘟囔着“小气”。

 

在那之后几天黄明昊就再也没来过,范丞丞也没放在心上。有天晚上尤长靖来了,带着一个没见过的男的,开心地走了进来。范丞丞从来没见他这么高兴,从进门到吧台这短短几步仿佛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后来尤长靖解释他才知道,这个叫林彦俊的男人是今年新出塔的哨兵,也是他的哨兵。

 

“上层同意了?”范丞丞拿布擦着玻璃杯问尤长靖。就他知道的,上层是不允许哨兵和向导私自结合,更何况尤长靖也是K04的实验员,他是身上背着K04的秘密更不可能随随便便配给一个普通哨兵。

 

“没有。”尤长靖叹了口气,“他们好像要给林彦俊匹配向导。”

 

看着尤长靖这种想要争取又不敢反抗的样子,作为前同事的范丞丞觉得责无旁贷,于是趁着尤长靖去厕所的功夫,他拉着林彦俊传授了一系列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的秘籍,让上层一定得妥协给他们。

 

尤长靖回来之后什么都没发觉,反而因为酒劲开始发挥作用,整个人更加开心了起来。他凑过来和范丞丞讲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他训练场突然出现了个外编的哨兵,刚来就震慑了所有人。

 

范丞丞虽然没进过塔,但是作为实验的研究员,他对每一年新哨兵的能力值还是有一些数据上的了解。每年出塔的哨兵都很优秀,能直接震慑所有人,这一点惹得范丞丞对这个神秘的外编哨兵非常好奇。

 

“但是其他哨兵好像都不太喜欢他。”尤长靖说到。

 

这点范丞丞可以理解,哨兵的强弱会直接地影响他们在训练场,以至于在上层心中的地位,谁不想留一个好印象然后优先选择最好的向导呢?

 

“上层知道么?”范丞丞问。

 

“知道,调查了他的背景...”尤长靖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是三城来的...对吧?”他回头问林彦俊。

 

“嗯。”

 

听到这,范丞丞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个想法,“那个哨兵是不是比林彦俊高一点?然后棕色头发?”

 

“嗯,对啊,眼角还有颗泪痣。”尤长靖指着眼角和范丞丞说。

 

但是范丞丞和毕雯珺只是一面之缘,也没仔细看他的特征,没法判定尤长靖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毕雯珺,如果是的话这件事情就彻底引起了范丞丞的探究心。一个突然从边城来的厉害哨兵,还一个年纪很小就分化了的向导,他们一定为了什么才来了这里。

 

第二天他一早就醒了,把这期间所有收集到的线索整理好就去了总部。他现在也要定期去汇报,看看上层有没有新的指示。这次他还有其他的目的,自从昨天尤长靖走了之后,他就决定亲自去训练场看一看,有些细节还是自己亲眼看见才是稳妥的。

 

这次上层对他收集的信息很满意,但在临走之前忽然问了一句对于李希侃配对哨兵事情的看法。范丞丞马上就猜到了上层的意图,直接了当的说了句:太早。

 

李希侃比他小了2岁,而且常年被关在塔里,能力的提升也没有到了极限,这三点都不适合现在做哨兵的匹配。上层这么问无疑就是因为那个新来的编外哨兵,看来他的能力真的很强,以至于上层为了留住他都打了动K04实验品的心。

 

还有一百米就到训练场外延的时候,范丞丞眼尖地看到了趴在高墙边树上的黄明昊。他整个人小小地藏匿在树枝和绿叶之间,轻盈地坐着看着训练场里面的情况。

 

“黄明昊?”范丞丞走到树下叫他。

 

黄明昊也看见了他,三下两下像只猫一样跳下来。

 

“你怎么在这?”黄明昊问。

 

“我应该问你吧?”范丞丞被他问笑了,“偷偷摸摸地蹲树上看谁呢?”

 

黄明昊耳朵一红,瞪了范丞丞一眼。

 

这下让范丞丞了然于胸,大家口中心来哨兵果然就是毕雯珺。那么想知道更多的情报,就得和面前这个黄明昊搞好关系才能套出他们来的目的。

 

“行了,我知道了。”范丞丞一脸我懂地说,“改天等毕雯珺不在,我请你喝酒,不告诉他。”

 

“真的?!”

 

范丞丞猜得不错,黄明昊此时双眼都亮了。

 

“童叟无欺。”范丞丞说。

 

看着目标上钩了,他也要全身而退了,于是他随口找了个理由就安心地回到店里等着黄明昊的到来。

 

意料之外地黄明昊一个多月都没去,期间范丞丞又去了训练场周围,也没看到黄明昊的身影,问毕雯珺也说不知道,整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但有一天又突然出现地让范丞丞措手不及。

 

他当时在和一个被放在新哨兵团里的线人聊天,收集一些关于毕雯珺日常的情报。黄明昊风风火火地就推开门进来,一屁股坐在了吧台范丞丞的跟前。

 

“一杯伏特加!”

 

“只有橙汁。”范丞丞说。

 

“你上次和我说请我喝酒的!”黄明昊瞪大了眼睛盯着范丞丞表示不满。

 

范丞丞三句两句和线人结束了对话之后专心转向黄明昊这边,“谁让你这一个多月都不来。”

 

“我也不想啊。”黄明昊又习惯性的嘟起了嘴。他新剪了一个齐溜溜的妹妹头,加上今天穿的白色运动衣,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讨糖吃的乖孩子。

 

“你怎么了?” 

 

“生病了。”

 

“生病了?”范丞丞转身拿冰块的动作听了下来,忍不住转身看向黄明昊,“怎么病了?”

 

黄明昊没接话,软软地趴在桌子上乖乖地等着。范丞丞没有给他伏特加,而是调了一杯度数很低的酒,还特地加了些薄荷放在黄明昊面前。

 

“喝吧。”

 

一看不是橙汁,黄明昊立马来了精神。

 

“怎么病了?”范丞丞坐在他对面,接着刚才问。

 

“没怎么,就是不舒服,发烧了。”

 

听到这话,范丞丞伸手过去放在黄明昊脑门上,本来想摸一摸他还烧不烧,结果刚凑近就有新的发现。黄明昊的向导气息比之前两次见他时更重了。

 

“前两天就好了。”黄明昊看他的手一直放在自己脑门上,手拿着杯子小幅度移动身体蹭开了。

 

“那你这几天住在哪儿?”

 

“我?”

 

“嗯。”

 

“在旅馆。”黄明昊如实答,但又转念一想,“你问这个干嘛?”

 

范丞丞也只是下意识地问一句,下次找不到黄明昊的时候好多个地方试一试。但是既然已经问出口了,就干脆顺着这个说下去,不要浪费了一次机会。

 

“如果你再生病,我好去照顾你。”

 

果然听见这话的黄明昊不仅耳朵红了,说话声音也突然小了:“我有雯珺哥,干嘛你照顾我。”

 

范丞丞凑了过去,和黄明昊平视着,表情带着一点得意一点温柔,认真地说:“因为我从第一眼,就喜欢你啊。”

 

这下黄明昊的脸也红了。

 

果然如范丞丞想的那样,黄明昊这小猫崽子看起来又霸道又横,其实顺毛莫下来也是个小软包,禁不起调戏也禁不起撩,这让大他四岁的范丞丞觉得拿下他易如反掌。

 

他又给黄明昊一杯度数稍微高一点的酒,打算一会儿趁着黄明昊微醺的状态下再去套他的话,结果谁想到黄明昊酒力特别差,第二杯酒下肚之后整个人就软趴趴地倒在了吧台上。

 

差不多也到了关门的时候,客人们走地也不剩几个,最后角落的那一桌三人也在穿衣服准备离开,屋里只剩下范丞丞和黄明昊两个人。

 

范丞丞把桌上的酒杯都放进水槽之后也懒得理了,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坐回吧台开始思考怎么能让这个快醉倒的人说出他想要的线索。

 

杯子刚放在桌上,范丞丞就看着黄明昊在看着他。双眼通红,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目光也可怜兮兮的,看得他也是心里一紧。

 

“怎么了?”他绕过吧台走到了黄明昊面前,凑近小声地问他。

 

黄明昊没说话,但是眼里就顺着争着的眼睛流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范丞丞慌张地把黄明昊的脸托起来,用手去给他抹掉脸上和眼眶周围的泪水,“不哭,告诉哥哥怎么了?”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黄明昊轻轻摇头。

 

“那是怎么了?”

 

黄明昊就这么看着他,沉默了半响回了一句,“生病好难受。”

 

“打针吃药,都好难受。”

 

听见这话,范丞丞这突然被提起来的心又落了回去,他把黄明昊轻轻搂在怀里,用手慢慢地顺着他的背。

 

“不难受了不难受了,这不都病好了吗。”

 

“以后多注意点,就少生病了。”

 

他知道向导的身体素质本身就不如哨兵,更何况像是黄明昊这种早显的向导,多半是天生的体弱。

 

黄明昊也乖乖地在范丞丞怀里蹭了蹭,小声地说了句,“嗯”

 

那天晚上套话的计划也这么就不了了之了,范丞丞在黄明昊含糊不清地指引下给他送到了旅店。毕雯珺不在,应该是留在了训练场的宿舍,房间里只有黄明昊一个人的东西。

 

在把黄明昊放在床上要哄睡时,床头的闹铃突然响起,提醒黄明昊要吃药。于是范丞丞又在黄明昊东一下西一下提示下,摸了半天才找到被压在了衣服下面装药的袋子。

 

喂黄明昊吃药时,范丞丞竖起了作为实验员的警惕,敏感地发现黄明昊吃的药片他没有见过,于是在他睡下之后偷偷捏了一点药片的粉末,第二天一早就回到了实验室,对成分进行了分析。

 

虽然只是调理神经,稳定精神状态的功用,但是这个药是十二城没有的,甚至在边境的三城都不一定有。因为分析报告中有几个草药的成分,就范丞丞的了解,是对面南城的特产。两国交战多年,这种特效草药是绝对不会流通进来。

 

后来他派出线人多方打听,确定这个药来自于对面的国家,范丞丞也可以肯定黄明昊的这个药大有原由。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黄明昊晚上来的有些频繁,似乎是因为毕雯珺经常不在,所以他一个人也是无聊,在这里谁都不认识就只能找范丞丞来聊天。黄明昊的警惕性很高,对于范丞丞的旁敲侧击都巧妙地避开了。他不多问,每次也只是问一些边角问题,避免被黄明昊反问回去。

 

一次又一次聊天中,范丞丞发现黄明昊好像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至少他从小没有见过爸妈,一直和三个哥哥一起生活的事情就让范丞丞很心疼。

 

入夏之后范丞丞开始准备在自己的酒吧里办一个生日派对,他不知道黄明昊喜不喜欢热闹,但是也特地邀请了他。那天他雇了几个工人特地装扮了一下酒吧,还从酒窖里拿出来了几瓶好酒。

 

说来也奇怪,邀请了这么多人,他这一天唯独却只惦记着黄明昊几点会来。

 

结果等到了第二天天都亮了也没见到黄明昊的影子,那天是范丞丞过的最不开心的一个生日。他一直盼着黄明昊来,每一个拉门进来的人,他都会抬头看一眼。别人是怎么给他庆祝的他也不在意了,酒喝得也不痛快了,一杯杯下肚之后烂醉瘫在地上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也不记得了,只记得睡着之前他和自己说,下次见到这个小猫崽子他一定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第二天醒来之后范丞丞还没来得及去找黄明昊,他放在毕雯珺身边的线人就急忙忙地找来了。大前天开始他就觉得毕雯珺的行为有点反常,经常逃了训练,整个人在线人眼皮底下半天半天的消失。

 

昨天下午他又不见了,线人就是眨眼的工夫人就不知去向。他找了很久,几乎把整个总部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之后,终于透过休息室房间的窗户看到了远处向导塔下的毕雯珺。

 

在线人眼里,毕雯珺是私会向导,而这在哨兵纪律中是大过,所以他才急忙把这消息告诉范丞丞。可在范丞丞眼里,这是个不能再明显的线索。

 

向导一般比哨兵晚出塔半年,所以毕雯珺不可能认识现在塔里的人。更何况,他是一个边城来的人,更不可能认识进入中心城区向导塔里的人。所以他出现在向导塔下这件事,在范丞丞看来就是为了塔顶的秘密。

 

K04的李希侃。

 

K04计划非常隐秘,整个总部除了他们几个名字都写不满一张纸实验员和上层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个实验的存在,更不可能知道实验品一直住在塔顶。

 

可是此时范丞丞坚信着毕雯珺一定是知道了秘密。

 

这个想法很快被证实了,三天后的晚上尤长靖又来了,除了带来林彦俊接手带领巡城队的消息之外,尤长靖告诉范丞丞新来的哨兵提出了上塔的申请,这让范丞丞一点都不意外。他和尤长靖分享了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尤长靖的赞同。

 

李希侃的脾气一直不太好,由于从小被迫长在塔里,外加能力高出同龄人,所以他一直以自己的兴趣肆意妄为。随着他的成长,每年塔里都有被他杀死的新向导。

 

实验组对外宣称是关在塔顶的怪物,并且要求训练向导的教官禁止向导上顶楼,但是依旧会有向导出于好奇偷偷跑上去送了命。

 

“这件事情你别和林彦俊说。”

 

“好。”尤长靖答道。

 

“他知道我是K04的实验员吗?”

 

“暂时不知道。”

 

“那也别告诉他呢,现在所有和毕雯珺接触过的哨兵都有嫌疑。”

 

“我知道,见机行事吧。”

 

虽然范丞丞嘴上这么说,但是他心里明白的很,真正有嫌疑的只有毕雯珺和黄明昊两个人。黄明昊又失踪了,这几天他去旅店找过,店员告诉他黄明昊几天前就离开了,至今都没回来。

 

他上次失踪是三个月前,这次又不知道消失多久。

 

第二天一早,范丞丞就感受到了一股突然地兴奋,躺在床上静了静,发现兴奋的不是自己,而是他的精神体。

 

把豹子放出来之后,整只雪豹一刻都不安生,左蹦右蹦,跳上床踩了范丞丞好几脚。在差点被他的精神体踩段肋骨之前,范丞丞终于忍不了让它出去玩儿了。

 

“老三你在外面不许给我闯祸听见没有!”他嘱咐着,“不许吓唬人,不许掏鸟窝,不许欺负狗,要拿出豹子的威严。看见老虎该跑就跑,不许丢了豹子的脸!”

 

这头叫“老三”的豹子打了个哈欠,舔了两下爪子上的毛,然后头也不回就走出了屋。

 

范丞丞继续睡回笼觉,没了折腾人的祖宗,他不仅入睡地很快,更是做了个梦。梦里黄明昊又喝多了,拽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然后还哭了起来。范丞丞像是被揪住了心,不仅慌忙地去在他耳边说好话哄他,更是亲上了他那软嘟嘟地嘴。

 

结果身体一发不可控制地起了反应,下面硬得不行。黄明昊发现了这一点,他没有躲开反而是脱下了自己的衣服。两个人亲得你侬我侬,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在欢愉中开始了结合。

 

就在黄明昊要说出那句“丞丞我爱你”的时候,范丞丞突然被什么一巴掌拍醒了。

 

浑身一激灵地坐起来之后发现是老三回来了,嘴里还叼着一只黑猫。

 

抄起枕头就给了豹子脑袋一下,“行啊你,年纪大了,学会偷猫了!”

 

“你也不看看,不看看自己多大块头,看人这么点儿的猫禁得住你么!”

 

“你俩物种隔离知不知道!还想人家小猫,你可真是豹子胆你。”

 

也不知道是真生了豹子的气,还是把没做完好梦的气撒出来,反正范丞丞自己打得挺爽的。

 

“丞丞?”窗外传来了黄明昊的声音,范丞丞走到窗前果然看到了刚刚在梦里的小猫崽子。

 

他本来想给黄明昊一个闭门羹,但是转念想想还是心软让他进来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里是范丞丞的家,一般人只知道去豹头酒吧找他。

 

“你的豹子调走了我的猫。”黄明昊进门后一屁股坐在了范丞丞的床上。

 

“哦。”范丞丞白了一眼老三,咬着牙说出了一句:“估计最近要发情了。”

 

“你的猫在那,没死,可以走了。”

 

黄明昊收回了自己的精神体,但是依旧坐在床上看着他。

 

“丞丞~”他用软诺诺的声音讨好地叫道。

 

范丞丞回头一瞥,脑子里瞬间想起刚刚的梦。就是此时的角度,黄明昊坐在了床上,露出相同的表情。

 

“...”不能再看了,范丞丞差点起了反应。

 

“对不起啊。”

 

“你生日那天...”

 

“哦。”范丞丞是生气的,这种时不时就会消失的猫崽子不给点脸色看看就会蹬鼻子上脸。

 

“我不是故意不去的。”

 

“又生病了?”

 

“…”

 

黄明昊自知理亏,低头用手扣着床单也不敢看范丞丞的眼神。

 

“我没生气。”范丞丞看他这样可怜得很,也把语气放软了。

 

“明明生气了...”黄明昊小声嘟囔着。

 

“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黄明昊惊讶的抬头,正好对上范丞丞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顿时有点恼羞成怒。

 

“不补偿!”说着他站起来就要走,还没走出门口就被范丞丞拦腰抱住揽进自己怀里。

 

“你以为我家说走就走啊?”

 

“是你的豹子把我的猫叼走了,我找过来的。”

 

“哦,老三这么聪明知道是你的猫?”范丞丞玩笑地说,“说吧,怎么补偿我?”

 

“...”黄明昊皱着眉头就这么在范丞丞的怀里开始了沉思,想了许久之后面带怀疑地小声说了一句,“我煮东西给你吃?”

 

“你下面给我吃?”

 

“...”

 

黄明昊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范丞丞。

 

“滚!!”

 

范丞丞以为黄明昊这个提议是因为做饭好吃,结果谁想着这个小猫崽子是第一次开火,什么都不会,还差点把他家给烧了,最后折腾到晚上天都黑了才勉强煮出来点儿看着毒不死人的东西。他强迫黄明昊坐下来看着他吃,以免他真的食物中毒倒在家里没人救。

 

难得今天不用照顾酒吧的生意,饭后范丞丞有空亲自送黄明昊回旅馆。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走过什么小店就进去逛逛,在外人看来更像是小情侣在散步。拐离了大路,经过一个没有灯的小巷子时,范丞丞主动地拉上了黄明昊的手也没有被甩开。

 

就在他在思考要不要进一步考虑发展感情的时候,黄明昊突然拽住了他并且捂住了他的嘴。他转头看见黄明昊的目光紧盯着巷子口,他也转头去看。

 

巷口的石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整个人身上破烂不堪,浑身上下明显有被打的痕迹。两个人悄悄向前移了一两步之后,范丞丞明显感受到了坐在那头的那个人的身份是个向导。

 

既然是向导就得救,这年头有能力的人越来越少,每一个都不能浪费。

 

还没等范丞丞走过去,从看不见的一边又窜出一个人来,朝着石台阶上的向导就一顿毒打,边打还边骂骂咧咧地说着没用。这气势和感觉任凭谁看了都知道,这是那个人的哨兵。

 

哨兵向导一旦结合就是一辈子的事情,除非一方死亡。如果单方解除结合的话,双方都会有很大的伤害。所以能力一般的哨兵向导即使身体和心灵已经不能达到共同进退了也不会轻易解除连接。

 

身后的人一闪而过,范丞丞反应的时候黄明昊已经窜到了那个哨兵跟前。这是头一次他看见黄明昊动手,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几招下去就骑在那个哨兵的肩上,徒手拧断了他的脖子。一个接受过训练的哨兵,就被一个还没成年的向导轻易地干掉了。

 

那一刻范丞丞突然意识到,黄明昊可能就是11.09的实验品,这样他绝佳的身手和他早显的向导能力一下就很好解释。

 

11.09计划就他所知的是四个人,两个向导,两个哨兵。其中的另一个人毫无疑问就是毕雯珺,怪不得他可以上来就碾压其他的哨兵,因为他、黄明昊和李希侃一样,是从小开始培养的实验品。

 

此时范丞丞的心里没有即将完成任务的欣喜,反而是止不住的心疼。他从加入K04实验之后,就看着李希侃每日在塔中的生活。虽然他在幕后,李希侃并没有见过他,但是他知道李希侃的每一分一秒。

 

从小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感受过被关心被爱护,在无尽的孤独、冷漠和无聊当中度过每一天。

 

看着黄明昊向他走来的身影,范丞丞忍不住走上前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怀抱,顺着他因为运动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和他说:

 

“走吧。”

 

黄明昊没有回旅馆,而是回了范丞丞家。他收拾了一间屋子给黄明昊,然后问他愿意自己睡,还是愿意和他睡一张床。

 

黄明昊犹豫了一下,说和他睡。

 

那晚黄明昊一直看着他,无论范丞丞做什么他都在看着他,有心事的样子,欲说不说。直到熄了灯,范丞丞给他盖好被子自己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往范丞丞身边蹭了蹭。

 

“丞丞。”

 

“嗯?”

 

“你听过那个故事吗?”

 

“什么?”范丞丞纳闷,这半夜的怎么突然要给他讲故事。

 

“东城的地界内有一口湖,湖边有个小村子,前些年村子里出了一个哨兵哥哥和一个向导弟弟。前些年,上层为了让他们两个诚心地效力,就给他们开始配对哨兵和向导。可奇怪的是无论数据上怎么匹配,他们和别人都无法建立精神连接,后来上层看在他们两兄弟属性互补又有天生感应的份上放弃了。”

 

“哦?”

 

“他们两个的秘密,不能和别人产生健全的精神连接,不是因为他们两个天生的互相感应阻碍了精神网的搭建,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法和别人产生结合热。”

 

“所以无论换多少个人都一样。没有结合热,就没法做到意义上的身体结合。”

 

“所以这个是想说什么?”范丞丞问。

 

“...没什么。”黄明昊转了身,用背对着范丞丞,“睡吧,丞丞晚安。”

 

“...”这下该范丞丞睡不着了。谁大半夜突然听到这么一个没有头没有尾的故事不会好奇呢...更何况这个事情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连他的线人也半分都没有提起过。

 

那晚上范丞丞就跟锅里的烙饼一样,翻来覆去地思考湖和两兄弟的关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第二天开始黄明昊就像个没事人似的开始在范丞丞家蹭吃蹭喝,但是白天大多数时间他都在训练场看着毕雯珺。范丞丞问他原因,他也只是轻描淡写说一句“我得跟着雯珺哥。”

 

线人频繁地来信,就连尤长靖也找来几次和他说毕雯珺已经成功进了塔,并且上层允许他带李希侃出塔。他一直没去问黄明昊,也没发现黄明昊有什么异常。

 

算算时间很快又过了两个多月,范丞丞在数着日子,看看黄明昊这次怎么一声不吭地消失。

 

那天毕雯珺身边的线人来消息说,上层答应了毕雯珺和李希侃结合的事情,两人现在还在磨合期,应该也是过不了半年的事情了。

 

这条消息还没来得及写进本子里,黄明昊就回来了。红着个眼睛任谁看都知道是哭了,他快步跑回了屋里躲进了被子里。范丞丞使了个眼色叫线人走了后,进屋开始哄他的小猫崽子。

 

“让我看看。”范丞丞暴力地把黄明昊的头扒了出来,把他的脸捧在手上,“是谁欺负昊昊了?跟我说,我替你出口气!”

 

黄明昊扭着头要躲开,但没想到范丞丞的力气挺大。

 

“是不是毕雯珺?”

 

其实刚刚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范丞丞心里就有了个打算,他知道黄明昊在这里没有什么亲人朋友,和他关系好的也就是毕雯珺和范丞丞。从之前的反映看来,黄明昊是喜欢毕雯珺的,但他分不清是不是崇拜大哥的那种喜欢。

 

虽然范丞丞尽力去无视这件事,可现在看见黄明昊这么难过心里还是不忍。

 

“好了好了。”他坐在床上把黄明昊搂在怀里安慰着,“多大点儿事啊是不是?”

 

“不就是哨兵么!还非他毕雯珺不可了是怎么的?”

 

看着黄明昊依旧没有好转,范丞丞也犯了难。

 

“你看我行不行?长得高,长得帅,还有钱!跟我不比他好!”

 

“...”

 

“那我...下面给你吃?”

 

“滚!”

 

黄明昊一下就笑了,刚刚难过的低气压马上就散开了。

 

“不哭了啊!”范丞丞给他擦了把眼泪,“好不好?”

 

“...”

 

“这件事你提前不是知道么?”范丞丞轻声试探道。

 

“...”

 

“知道。”

 

“...“这回没话说的变成了范丞丞。明知道毕雯珺会主动接近李希侃,但是黄明昊还会这么难过,是范丞丞低估了他们两个人的感情。

 

让范丞丞更想不到的是,黄明昊真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消失了。头天晚上他手拍着他的背,像是哄小孩子入睡一样哄着黄明昊睡着,第二天一大早黄明昊就不见了。

 

衣服没拿,东西没拿,但枕边的温度告诉范丞丞,黄明昊早就离开了。他派出了线人找了一个星期,连个影子都没找到,一丁点线索都没发现。范丞丞坐在吧台开始纳闷黄明昊哪儿来的这么大本事,竟然一丝痕迹都不留。

 

这导致他在宴会上都在走神,连尤长靖走到他身边都没注意。

 

“你发呆什么呢?“尤长靖问。

 

“啊?“范丞丞反应过来,”没什么,林彦俊呢?“

 

“嘘!”尤长靖突然比了个静音的手势。

 

“怎么了?”范丞丞压低声音问。

 

“上层还不知道我和林彦俊的事情。”

 

“你俩还没坦白?!不是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还等什么?”

 

“这不是在找机会么。”尤长靖说,“上层前两天才批准毕雯珺的事情,现在不是提出申请的好时候。”

 

“毕雯珺和李希侃怎么样?”出于曾经的任务,也出于私心,范丞丞忍不住问了个情况。

 

“匹配度很高,不知道为什么毕雯珺可以和实验品有这么高的匹配值。”尤长靖说。

 

范丞丞了然于胸,这是必然的。如果毕雯珺是11计划的实验品,属性值当然是高于其他哨兵,所以能和培育出来的向导有高匹配度也不稀奇。望了望宴会厅另一头正在腻歪的两个人,范丞丞觉得此时他应该去找黄明昊了。

 

往回家走的一路都有人护送着,直到离家不远他才把护兵遣走。他现在不是K04的实验员,只是一个酒吧的小老板,被人看见了也不好解释。

 

好在他遣走了这些人,因为再走了两步一转弯,他就看见黄明昊的黑猫躺在了地上。精神体在某种状态下是和主人连接的,主人的状态就是它的状态。

 

范丞丞飞快地跑回了家,鞋子都没脱就冲了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倒在客厅的黄明昊。他整个人此时浑身发烫不说,神志都有些不清,嘴上嗫嚅着毕雯珺的名字。

 

“毕雯珺不在这!”都这时候了他还只想着毕雯珺,这让范丞丞气不打一处来。

 

“丞丞。”

 

“是我。”听见黄明昊叫他的名字,心底那一块突然软了。

 

范丞丞把黄明昊抱回屋里,凭借着实验员时的经验开始给他检查,“昊昊,能听见我说话吗?”

 

黄明昊皱着眉头,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所以要给你检查一下,一会儿抽血有点疼忍一下。”

 

听见这话,黄明昊缩了下胳膊表示拒绝。

 

“没事不...”

 

那句‘不疼’还没说完,范丞丞就从撩上的袖子看到黄明昊青紫色的胳膊。这显然是反复抽血和快速输液留下的。

 

“不疼。”范丞丞放下了他的袖子,不打算给他抽血了。

 

黄明昊从兜里拿了个袋子,范丞丞一看还是之前的那个药,立马意会地给他倒了水喂他喝药。

 

一连折腾了小半个月,直到一大袋子药吃完的只剩最后几片时黄明昊的体温才恢复了正常。这下范丞丞可算知道他为什么每次都要消失这么久了。

 

每次他消失再出现的时候,都是热度已经退了,谁知道这期间会有这么多苦一个人吃。

 

“该吃药了。”

 

最后几片药递给黄明昊,他抬起依旧青紫的胳膊接过来吞了下去,范丞丞握住他的胳膊心疼地轻抚着上面的淤青。

 

“没事,很快就消下去了。”黄明昊想把胳膊抽回来,但是抵不过范丞丞握住的力气大。

 

“每次都是这样么?”

 

“...”黄明昊也不确定范丞丞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虽然事情明显成这样,即使现在不说,过后范丞丞派线人出去一查,或多或少都会知道些消息。

 

可他更不能破坏原有的计划,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消息的范丞丞也了解了他的态度,两个人无声地看着对方。最后是范丞丞败下阵来,说了句好好休息之后离开了房间。

 

如黄明昊所料,范丞丞派出了所有闲下来的线人,全力去调查这件事,哪怕是蛛丝马迹也不放过,得来的消息却只是零星一点。看着屋里正在睡着的黄明昊,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力,连一个小小的线索都找不到。

 

他对11.09计划的态度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转变,原来收集消息是为了更好的了解对方的计划,给与K04更多的辅助,可现在他求而不得的是黄明昊的过去。

 

不知道他的童年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他长在怎样的环境,不知道他有没有难忘的事情,不知道他除了毕雯珺之外还有哪些亲近的人。

 

想到这里,范丞丞已经深知自己不可能再忠于自己的上层,也不可能守全他的感情。

 

黄明昊的“病”好了之后依旧会在白天去找毕雯珺,像往常一样远远地待着,尽管此时毕雯珺身边已经有了李希侃。他不知道的是范丞丞会在更远处看着他,看着那个瘦瘦小小又一个人的黄明昊。

 

果然如尤长靖所说,毕雯珺和李希侃结合的日期很快就定了下来。说来也真是残酷,那天是黄明昊生日的第二天。16岁对于普通男孩来说是个很重要的年纪,这一年他们可能会面临着能力的爆发。如果有幸成为了哨兵或者向导,那么他们的未来即将是美好的,为家族争光的。

 

可是对于黄明昊呢,是什么?

 

范丞丞最近发呆的时候经常思考这个事情,如果有机会选择出身,黄明昊会不会依旧是09的实验品。

 

但是自己琢磨半天也还是同一个结果,没有。

 

就像李希侃不能决定自己出生在塔里,不能决定自己出塔的日子一样,黄明昊多半也是没得选择。

 

现在他会偷偷地趁着黄明昊睡着后从后面抱住他,起初黄明昊会立马醒来,现在已经习惯换个姿势拥进范丞丞的怀抱。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在范丞丞醒来后静看了黄明昊睡颜许久之后,他在心里默默地承认了他喜欢黄明昊的事实。并且他不相信黄明昊的心是石头做的,他们同床共枕一起生活了快一年,他对自己会没有感觉。

 

所以他想在黄明昊生日那天和他表明心意,坦白身份。

 

谁又成想,生日那天来的那么漫长又那么急促。在范丞丞准备好所有说辞,计划好所有动作之后,线人给递了条消息,李希侃和毕雯珺要提前一天结合,就在今天,黄明昊生日这天。

 

一切突然都乱了套,他刚刚想好的一切都得抛之脑后,首先思考的是怎么和黄明昊解释毕雯珺不来了的这件事。

 

但是他意外的是毕雯珺来了,但也送了黄明昊一份礼物,和他聊了几句就离开了。范丞丞怕他难过,一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对他的要求有求必应,甚至不惜讲起了笑话逗他开心。可他还是没能阻止黄明昊多喝了几杯,美名其曰的是被敬酒,但是平时这小崽子坐在酒吧里谁来敬他都会被他呛回去。

 

“行了,喝几杯就行了。“范丞丞还是忍不住说到。

 

此时的黄明昊脸已经红扑扑的,入定似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

 

“丞丞。“他比了个勾引的手势,要范丞丞凑过来。

 

“我有话想...和你说,你让他们都走好不好?”

 

“好。”

 

范丞丞用最快速度赶走了所有人,回头一看他的小猫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快起来。”范丞丞架着他的胳膊起来,“地上凉。”

 

“不凉。”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黄明昊还是随着范丞丞的力气站了起来,“我小时候,经常这么坐在地上。”

 

黄明昊主动讲起小时候的事让范丞丞觉得很意外,他站在黄明昊面前静静地听着。

 

“然后雯珺哥,就会把我拉起来。”

 

“可是我不听,偏偏要坐在地上。”黄明昊仿佛陷入了回忆中继续说:“然后他就找了木子洋来。”

 

“是谁?”

 

“谁?”黄明昊也抬头看着范丞丞,“木子洋?他是灵超的哥哥,我们四个人里他只宠着灵超,对其他人都特别凶。”

 

“我小时候可怕他了。”

 

“那现在呢?”范丞丞问。

 

“现在?”

 

“嗯,现在害怕他吗?”

 

黄明昊想了想,摇摇头,“他有灵超了,也管不到我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丞丞你知道吗?”

 

“嗯,今天是你的生日。”

 

“然后雯珺哥和我说,他要和别人结合了。”

 

“嗯。”范丞丞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应一声。

 

“丞丞,我要怎么办?”黄明昊的眼睛里闪着带有温度的光,“怎么办?”

 

“什么?”

 

“我就是作为他的向导出生的,如果没有和他结合,那我要怎么办。”

 

“你还有我黄明昊。”范丞丞说。

 

黄明昊站起来,上前一小步凑向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双臂抱住了他的腰, “可是我和你不一样。”

 

“怎么?”

 

“你不是一直在找11.09的线索吗?”范丞丞被他的坦白吓了一跳,喝晕了的黄明昊一直抱着腰,还把头埋在他的身前。

 

“就是我啊。”他说,“丞丞,我就是09的实验品。”

 

“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啊...”

 

“没有人会祝福我们的...”他越说越难过,甚至带上了哭腔。

 

这句话揪住了范丞丞的心,“没事,没有祝福我们也没事,不需要他们的祝福,我不在意。”

 

“上层也不会同意的。”黄明昊用炽热的眼神看着范丞丞,满是难过,“他们随时在看着我,我跑不掉的。”

 

“...”

 

“我不想看到你受到伤害。”

 

“我可以保护自己。”范丞丞说。

 

“你不知道他们能做什么丞丞,09的另一个实验品。”黄明昊似乎想到了什么,害怕地哭了,染着哭腔的声音颤抖从口中传出,“灵超的能力没有人可以抵挡的,如果上层有命令,他会伤害你。”

 

“黄明昊你喜欢我吗?”范丞丞直截了当的问。

 

“...”

 

“你喜欢我吗?”他看黄明昊不言,又问了一次。

 

“...”

 

“我喜欢你。”

 

“所以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黄明昊震惊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起身一刻不等地亲上了范丞丞的唇。

 

事情的开头不是梦中的样子,可后来仿佛回到了那个梦里。范丞丞三两下脱了黄明昊的的衣服,开始了勤恳的开拓。两个人爆发的情感和热情,全部融入了此时的动作中,没有一点疼惜,没有一点犹豫。

 

当黄明昊在床上如同飘在云端感受着灭顶的快感,在一下下撞击和抖动中攀上高峰时,他低声喘息着打开了自己的精神。范丞丞迅速的抓住了这小心的精神,像惊涛骇浪席卷,带着哨兵的精神和他的欣喜,一起从连接传递给了黄明昊。

 

比起肉体的愉悦,精神的连接更让人欲仙欲死。在那令人失神的瞬间,他隐约听到了黄明昊的声音。

 

““丞丞...带...”

 

...

 

...

 

范丞丞从梦中醒来,心脏还在超速地跳着,刚刚的一切似乎又是梦又是真实。

 

他转身的同时用手扫了一下身边,偌大的双人床上只有他一人,旁边本应该属于黄明昊的位置空空如也。

 

他跌回床上望着天花板。他的感觉告诉他昨晚不是梦。他感受着此时心里活着另一个鲜活的生命,那是黄明昊的存在,他真的成为了他的哨兵,真的拥有了他。

 

可是黄明昊走了。

 

从那天之后,就真的再也没回来过。

 

刚开始的几天范丞丞抱着侥幸与期望,黄明昊会回来的。他是他的人了,他没有单向断开他们的连接,证明黄明昊心里是有他的。

 

一个月之后,依旧没有人影。

 

范丞丞派出了所有线人,里里外外地找了个遍,都没有黄明昊的踪迹。

 

就在此时,毕雯珺来了。他第二次光临范丞丞的酒馆,上来就告诉范丞丞不用再找黄明昊了。

 

“他回去了。”毕雯珺说。

 

黄明昊回到了他的国家,再也不会回来了。毕雯珺那天下午和范丞丞说了许多,关于11.09的事情,他几乎毫不掩饰的告诉了范丞丞。

 

“你就这么不怕我把信息交给上层吗?”

 

“如果你想说早就说了,不用等到现在。”毕雯珺喝着和第一次点的那一杯相同的伏特加,“老三。”

 

这是范丞丞在实验室时的代号:范老三。除了实验室的人之外没人知道这么叫。

 

“我曾经在探查的时候看到了一份K04验室的名单。”毕雯珺说,“但没法验证名单的真假。”

 

“所以黄明昊在我身边,其实是在监视我。”范丞丞立马捕捉到了毕雯珺的意图。

 

“嗯。”

 

“他自己的主意?”

 

“我派他到你身边的。”毕雯珺看着自己杯中的酒。

 

“他怎么什么事情都听你的...”

 

“他认为这是他的责任。”

 

“...”

 

“从小他就被教导,所有事情都要听我的,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

 

“只要我可能有需要,他就不能离开我身边...这也是他从小被教导的。”

 

“畜生!”范丞丞发狠地捏着手上的杯子,手指被用力地捏青了也没反应。

 

“他和我说要回去的时候,我很惊讶。”毕雯珺接着说,“我们不能反抗上层,但只这一次是在他们安排之外。”

 

毕雯珺起身,拿起外套准备离开,本身想说什么但顿了一下之后又放弃了。

 

走到门前时,似乎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他心里是有你的。”

 

就因为相信这句话,范丞丞苦守了四年。

 

豹头酒吧迎来送往了四年,他收到了很多消息。那个被黄明昊提过的灵超,和他哥哥木子洋出现在了战场,仅凭两人之躯就展现出了压倒性的能力。接着毕雯珺被封为了将军,和李希侃一起稳定了战局。来来回回折腾了四年,他们谁也没讨到便宜。

 

几方打听,黄明昊没有上战场,可也做了不少的事情。有人说他脾气暴躁,还有人说他嗜杀成瘾,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靠着千里之远的精神连接,范丞丞感受到黄明昊的能力越来越强。他心里满满的只有担心,不知道他难受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他递药,有没有人给他喂水,有没有人抱着他给他试体温。想着想着,连自己也跟着一起痛起来。

 

想念之情,日益泛滥。

 

那天晚上强忍着浑身灼痛时,毕雯珺第三次来了。他脖子上的项链再一次偶然被反光照在范丞丞眼前时,范丞丞仿佛依稀又看到了四年前他们初来时的样子,那时候黄明昊还是个稚气未脱,是他单纯可爱的小奶猫。

 

毕雯珺这次认真地和范丞丞告了个别,这一别让范丞丞知道,机会来了。

 

果然半个月之后,在城中心一声巨响后不久,李希侃来找他了。

 

他故意把黄明昊讲给他的故事告诉了李希侃,诱导着他去边城。他可以找到毕雯珺,而毕雯珺一个人时,身边一定有黄明昊。

 

是紧张,是激动。

 

他的小猫崽子如他所想一样,四年之间长成了一个帅气的少年。

 

无论别人是怎么看黄明昊,在范丞丞心里他永远是那个稍稍一挑逗就娇羞的小孩,为了一杯橙汁斤斤计较,喝口小酒就爱撒娇。

 

虽然现在的他打了封闭,但是只要精神还在连接,他们就可以不靠结合热去维系着感情。

 

那天对于范丞丞而言,是人生中最紧张的一天。

 

不是什么平凡人口中的求婚,也不是他们的结婚,而是下赌开局的那一天。

 

他同意并支持了黄明昊去执行上层的任务,让他去分开毕雯珺和李希侃。这是个不可能的任务,他心里明明白白。黄明昊和李希侃的能力是对立的,见面之后就是拼个你死我活的结局。

 

他让自己的精神体帮着黄明昊,并和他约定在湖边等他。

 

微量的微风阵阵吹过水面,他的心随着一片片涟漪一样抖动着。他有过很多设想,他可能在下一秒会因为强行被切断连接而暴毙身亡,也有可能黄明昊最终压制了李希侃从而毁了他多年的实验心血。

 

他希望是...后者。

 

比起他付出了全部的K04,他更珍惜的是黄明昊。

 

直到太阳下山,直到踩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他四处寻找着黄明昊的身影。

 

终于在血泊中,他看到了他小小的猫崽子躺在那里,微微的睁着眼睛却不能动弹。

 

黄明昊知道范丞丞来了,躺在他的怀中又像是回到了当年那样轻哼了几声对他撒娇。

 

刚刚和李希侃的打斗中,他本可以赢的。但是他不能用尽全力,因为他要留下一丝力气去保护他和范丞丞的精神连接。

 

他可以忍受切断连接的痛,但是范丞丞不行。

 

他也不能。

 

他喜欢范丞丞,这是早在多年前他就藏在心底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感受着范丞丞给他抹去了脸上的血迹,轻轻地吻了他的鼻尖和嘴唇。黄明昊用尽了此时最大的力气,从嘶哑的喉咙中,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句话。

 

一如当年在床第间,动情时呢喃的那一句:

 

“丞丞...带...我走。”

 

 

—————END—————


【毕侃】生生【25-27】

|哨兵x向导|

|🔥略带私设🔥|

|dbq|


【25】

 

寂静的房间里只亮着微弱的光,勉强可以看清灯下谈话的人。

 

“不能再往高调整了。”

 

“不行。”尤长靖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抬头对毕雯珺说到。

 

“这个频率已经一个月了他还是没有接受。”毕雯珺压低了声音说。

 

“我看着数据呢。”尤长靖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这次调整只是为了让希侃稳定能力,不会对他的精神有影响。”

 

“我没在说能力。”毕雯珺有点生气,“希侃现在的情况没法再往上调整了,现在频率已经是目前的极限了,能不能力的起码要等他稳定了再说吧?”

 

“自从上次给他的精神频率调高了两度之后,他回来到现在没有一天睡好觉,弄得白天身体也很差,你们这不是在训练他,是在伤害他!”

 

“这是这个阶段必须的,过了这一阵等他再适应几天就好了。”尤长靖看了一眼毕雯珺身后虚掩着的门。

 

“干嘛要这么着急?”

 

尤长靖清了清嗓子,“范丞丞给我的报告,说黄明昊前两天的能力提升了。”

 

“你也知道,他和希侃的能力是对立的,如果不加强希侃的能力,以后见面会被黄明昊压下去。”


“除非你能证明黄明昊的能力现在达不到希侃的水平,我就可以申请停止下一次调整。”

 

“我尽力。”毕雯珺马上说。

 

“好~”尤长靖很满意这个结果似的点点头,“不过别怪我多嘴说一句。”

 

“什么?”

 

“上层一直这么催着就是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如果你这么一直干扰,我怕上层会生气。”

 

毕雯珺带着一丝怒意,神情严肃地看着尤长靖, “谢谢你的提醒!”

 

“我只是...提醒一声。”

 

“...”

 

“雯珺?”身后的卧室里传来李希侃的声音,毕雯珺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的门,然后给了尤长靖一个眼神,就走进了屋里。

 

“你在和谁说话?”李希侃从床上坐起身问进来的毕雯珺。

 

“尤长靖,他来看看你的情况怎么样。”毕雯珺做回床上,李希侃盖好被子的边角。

 

“好多了。”

 

“我是这么和他说的。”

 

“那...你要怎么做呢?”李希侃的声音突然变了个调子,“你要出卖黄明昊吗?”

 

“你...”毕雯珺看着眼前突然很不正常的李希侃愣住了。

 

“还是你要出卖我呢?”李希侃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你不是最擅长出卖我的吗?”

 

“希...”

 

“毕雯珺,你说啊,你不是最擅长出卖我的情况吗?”

 

“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受的罪有你分给我的一半...”

 

“与其遇见你,倒不如这辈子被关在塔里!”

 

“毕雯珺!”

 

 

 

“咳——咳!——”

 

突然清醒过来,毕雯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手被吊着已经半失去了知觉,泡在冷水里一个晚上,他现在浑身忍不住地战栗。

 

刚刚这个梦半真半假地掺杂着回忆和想象,让他现在清醒过后害怕无比,他的胸膛剧烈地浮动,一点点地回想着现在的情况。

 

这件事怎么都得从昨天报告开始...

 

【26】

 

“新兵都已经出塔了,安排在附近的休息区,他们先得和老哨兵隔离一段时间,直到和新向导配对之后才能一起训练。”毕雯珺双手背在身后,面对着几个高层的人有条不紊地说,“我昨天和黄明昊对接了一次,新兵配对计算已经完成,下个周期就可以结合。”

 

“好。”一个白胡子的男人透过镜片看着毕雯珺递上来的报告,“这批新兵质量怎么样?”

 

“...”毕雯珺没回答。

 

“问你呢。”男人把目光从报告移向毕雯珺。

 

“很差,比前几年的记录数据都差。我在走之前了解了对面新兵的实力,这届新哨兵不是对手,连战场应该都上不去。”

 

“培养一下呢?”男人继续问。

 

“是天赋问题。”

 

“了解了。”男人看看旁边的人,两人碰了个眼神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旁边的人扭头对毕雯珺说。

 

“应该的,不过...”

 

“什么?”白胡子的男人问。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哦哦,应该的。”男人说,“你从回来到现在还没休息,应该休息一下了,一会儿你还得去一下3号审讯室,还有个事情要麻烦你,之后就休息吧,休息好了再回来。”

 

毕雯珺不由得微皱起眉头,这帮老头子从来没这么好说话过,他原以为今天会是一场激烈的争执。不过既然答应了,那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收到。”他快速回答,然后走出了房间。

 

在去3号审讯室的路上毕雯珺一直在思考他会在里面遇见谁,毕竟审讯室不是什么坐着喝茶的地方,应该是某些难搞的人让他帮忙审问。


他把可能的人在脑子里一过,最糟的不过就是林彦俊被抓来了而已。所以他万万没想到开门之后看见桌子后面坐着的是灵超。

 

“你怎么在这?”毕雯珺走过去。

 

“雯珺哥,快走。”灵超满脸焦急,一边小声地嘟囔着,一边不停地用眼神告诉毕雯珺走。

 

“发生了什么事?”毕雯珺还是疑惑地走到了灵超面前。

 

身后的大门关上,一直坐在角落的女人站了起来。

 

“何医生。”

 

这个女人是11.09计划的试验员,是负责他们的能力开发组的,毕雯珺之前还在这里的时候每3个月就要到她这里来报道一次,看看有没有下一步的能力提升训练。

 

“雯珺啊,你怎么来找我了? ”  女人站起身走了过来。

 

“上层让我过来的,说有事需要我帮忙。”

 

“啊,对,是这样的。”医生搬了把椅子放在毕雯珺身后,让他坐下,“是时候该把你和黄明昊的事情提升日程了。”

 

毕雯珺一愣,立马想到她在说什么,就知道这帮老东西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我有向导了,黄明昊也有了配对的哨兵。”毕雯珺强硬又礼貌地回答

 

医生就当什么话都没有听到似的,继续自说自话, “这都会解决的。”

 

“如果我不同意呢。”毕雯珺声音高了一度。

 

“雯珺哥!”灵超担心地拉住毕雯珺。

 

“你拒绝?”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有震慑力。

 

“…”

 

“好了,灵超你可以出去了。”她说。

 

“我...”

 

“出去,谢谢你的帮忙。”女人打断了灵超的话,对他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灵超不敢顶撞她,只能悻悻地走出去。

 

“关上门亲爱的。”女人提醒道。

 

灵超轻声地关上门,屋里安静的只能听见毕雯珺和她的呼吸声。

 

“雯珺啊,很多事情你也理解一下我们。”女人拍了拍刚刚搬过来的椅子,再次示意毕雯珺坐下,“我知道你的情况,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是不是?”

 

“你们不按照计划来,我也很难和上层交差。”

 

“我知道何医生,但是这种事情怎么勉强?“

 

“怎么勉强?你看黄明昊的数据和你是89%吻合的!你们两个更合适的!”

 

“可是我已经有向导了,自然产生结合热,契合值更高。”

 

“啊,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件事!”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轻快,“这个不用担心。”

 

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天之后,在你身边就不会有比黄明昊更高契合值的向导了。”

 

“...”毕雯珺听出了她话里有话,“...你们?”

 

看着女人的笑容,虽然他不知道上层要做什么,但是毕雯珺现在可以肯定他要马上离开回到李希侃身边。

 

“怎么了?”女人依旧是笑呵呵地看着他。

 

“没什么。”毕雯珺站起身来,“何医生,这件事就按照上层的意思吧。”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毕雯珺意识到了不对。

 

哨兵的精神是非常敏感,更何况是他这种培育出来的哨兵,大脑对自己身体的协调和支配都达到了百分之百,所以他的动作更敏捷,他的反应更迅速,他的速度更快。但是此时他却感受到,尽管大脑给身体下达的指令一如往常,但动作反应比往常慢了一拍。

 

心里骂了一句。

 

灵超是个乖孩子,他不敢违逆上层的意思,无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他哥哥木子洋,都会乖乖听话,这也就是他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原因。

 

为了防止K04计划对李希侃的能力调节程度会超过09计划,所以当初激发09实验品能力的时候,刺激了黄明昊和灵超不同的基因段,造就了新的能力。

 

和K04计划中直接对立的是黄明昊的能力,李希侃可以敏捷的找到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精神连接频率,并且挑断它,所以黄明昊直接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加强稳定哨兵和向导之间的连接,后来进一步提升到了可以将配适度不高的哨兵与向导放在同一精神频率上强制连接。

 

这种对实验品身体的消耗很大,所以能力成长很慢。为了防止李希侃的提升速度高于黄明昊,依靠着毕雯珺提供的数据,09计划激发了灵超不同的能力。与其主动压过对方,不如让对方被动停下。

 

灵超可以在不知不觉中降低精神的活跃度,简单来说,就是精神麻痹,让对方慢慢失去抵抗能力。

 

本来上层觉得这个较弱,不适合配在精心培养的实验品中,是毕雯珺坚持,所以才会有现在的结果。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中招。

 

“今天还特地装了削哨兵的装置,没想到你还能坚持到现在。”何医生看出了毕雯珺的意图也就不遮不掩了,她起身摆正角落里的控制器,让它正对着毕雯珺。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这个控制器对毕雯珺很奏效,让他在身体反应之前便失去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不过今天你要是不答应,可能以后就不能这么厉害了。”

 

“你们要做什么?”他尝试着起身,但是失败了。

 

“封闭打过吗?”

 

“不要...”

 

“不用客气,四个孩子里就你还没打封闭了。”何医生走近毕雯珺蹲下,像和小孩子说话一样轻声地安慰道,“你是四个孩子里最有担当的,不会这么让我们为难的对吧?”

 

“我、不、要。”毕雯珺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咬着牙说出来。

 

女人像是受到了伤害,露出了一个勉强又尴尬的微笑,然后轻咳了一下,低声说道,“不要也得要。“

 

她起身调大了控制器的频率,毕雯珺立马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晕眩,然后眼前一黑。

 

在昏过去之前他的心里突然感受到了从头凉到底的巨大落差,那是李希侃发现他的秘密时,对他莫大的失望。

 

【27】

 

控制不住的手,疯地一样撕碎了面前的纸。那些报告上的字,那些数据,他一点都不想看见。

 

假的,都是假的。

 

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假的。可他也分不清,到底面前的报告是假的,还是毕雯珺爱他的事情是假的。

 

他都想相信,也都不想相信。

 

把碎纸团成一团,泄愤一样地朝着门口扔去,纸团无力地撞在门上然后掉到地面滚了几圈。

 

像钝刀切肉那样的疼,砍了一下,又上下磨了几刀在心口,没有切断,又挨了一刀...

 

他认识了毕雯珺五年,在这期间他们一起去过了很多地方,经历了很多事情,也有着和别人不同的感情。他把他带出塔,他给他展示自己内心的柔软,他只在意他的看法,他只想每天看着他。

 

李希侃看着满地的纸屑,感受着忐忑的心情,想着想着...答案他自己也清楚了。

 

‘活着死着我都不会离开你。’

 

“闭嘴...”

 

“闭嘴!”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着这句话,可越不想想,就越想,越不想听,耳边就越清晰。

 

没有拥有就不会理解失去,如果没有留恋温暖就不会难过于凉薄。

 

李希侃坐在地上,用了似乎很久的时间去思考那些感动的瞬间,用此时炽热的失望再去回看时,所有满心的喜欢都变成腐烂的欢喜。

 

失去是一瞬间的清醒,如果在塔里过一辈子就好了,做个冰冷的人,不去触碰温暖。

 

他心头的火苗彻底熄灭,大脑逐渐清醒的时候,李希侃瞬间警觉出屋内的变化。猫科动物在喉咙间发出的低沉呼噜声和那细不可闻的脚步声,他听的一清二楚。

 

轻声走到门边,侧耳压在门上,李希侃一手握住门把手,慢得不能再慢地扭开了门。

 

风吹进屋里,吹起了纱帘。

 

门外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一个人都没有。李希侃摒住了呼吸,闭上眼静静感受周围的精神存在。

 

屋里确实有人,一个向导。还有一个精神体,但是存在很微弱。

 

在他想进一步探一下这个精神力是不是灵超的时候,精神体的存在感突然被放大。

 

李希侃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只黑猫,稳稳地坐在他面前看着他,亮着一双竖起瞳孔的绿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然后在眨眼的瞬间又化回了意识形式。

 

是黄明昊。

 

李希侃心头刚刚熄灭的火,此时变成了怒火又燃了起来,他依旧轻声地转身,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照亮了大半个屋子,客厅静得连风的声音都听得很清楚,李希侃全身心地注意力都在捕捉着黄明昊的步伐,听着他慢慢地靠近,然后在转角处停了下来。

 

他感受到黄明昊现在的精神很紧绷,像他一样在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只需要一个转身,他们两个就会相遇。无论来人什么目的,此是李希侃都想有一个发泄的对象。

 

黄明昊迈出下一步的一瞬间,李希侃抄起桌子上面的水果刀扔了出去。黄明昊敏捷的退了回去,躲过的小刀稳稳地扎在刚刚他踩过的那块地板上。

 

“我这次来没有恶意。”黄明昊知道李希侃发现他也就不再躲着,双手举起到肩头走了出来,“我是来找雯珺哥的。”

 

“...”

 

“是真的。”黄明昊真诚地说。

 

李希侃并不相信他,虽然他们这是第二次正式的面对面,可李希侃清楚地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他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感觉两人之间并没有缓和的氛围,黄明昊继续补充道:“我们之间有过误会,但是我可以解释。”

 

“...”

 

“之前我那么做全是因为上层的命令,雯珺哥和木子洋私自做主行动,上层想给他们一点教训。”黄明昊在和李希侃还有几步之间的距离停了下来,“虽然我也不想,但是我不能违逆上层的意思。”

 

“那件事情雯珺哥已经狠狠地说过我了。”

 

黄明昊的态度意外的好,让李希侃觉得之前见到的不是现在的这个人。

 

“如果你可以接受,我们握手言和。”黄明昊向李希侃伸出手。

 

李希侃看了一眼之后并没有伸手,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如刚才一样警觉地看着黄明昊。

 

“...”

 

“你不欢迎我,我可以走。”

 

黄明昊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希侃,动作小心又谨慎地开始向门口后退,但始终面对着他。

 

“李希侃,我有诚意和解,毕竟我们都是实验品,也算是同病相怜。”怕李希侃听不到似的,黄明昊越来越提高了声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趁着现在雯珺哥不在告诉你更多1109的事情。”

 

李希侃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词,可黄明昊偏偏提起,一时之间紧张的气氛更加压抑的环绕在两人周围。

 

刚刚那几句话的时候李希侃已经捕捉到了黄明昊的精神频率,如果黄明昊再说1109的实验,他就猛烈的去干扰它。就算黄明昊够强,那他也逃不过在精神崩溃的边缘游离,李希侃到时候可以随意抓住他,审问他。

 

“我走了。”黄明昊露出了一个孩子一样天真的笑容,然后从背后伸手握住门把手。

 

“如果雯珺哥回来麻烦你和他说一声...”

 

四周又突然传来猫科动物低沉的吼声,一下子让李希侃分了神。

 

“何医生说上次雯珺哥从你身上采集的数据有些偏差,要他再提交一次更精准的。”

 

一瞬间的肾上腺素爆发,让李希侃怒火烧到了天灵盖,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什么也不去想了。

 

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到,他像是扯住了一根绳子一样,稳定、快速、生生地挑断了黄明昊和范丞丞之间的联系,看着黄明昊在他眼前倒在了血泊中。

 

但是他的愤怒一点也没有减轻,四周仍然响起的动物低吼声像是战争开始前的战歌,配合着渗入地板的鲜血,把李希侃的眼前染成了红色。

 

精神体不受控制地跳出了体内,三步两步踩着桌子跑向了门口想去舔舐着地上的血,可还没近黄明昊的身就被突然出现的黑猫压在身下。

 

狐狸敏捷地躲开身,和黑猫同时跃起企图互相撕咬喉咙时,角落里窜出一个巨大的黑影,李希侃还没看清就扑向了狐狸。

 

同时头上传来钝痛,他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跪坐在了地上。

 

回身看见本应该倒在血泊中的黄明昊站在了他的身后一把揪起了他的头发,他的精神体也被一只体型健硕豹子踩在了爪下。他见过这个豹子,和范丞丞那家豹头酒吧的标志一模一样。

 

李希侃觉得自己现在仿佛被人扒开了大脑,那和哨兵连接的精神仿佛被扯出实体一样,后脑传来火辣辣的疼。

 

他不知道黄明昊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但是这绝对和他的能力有关。

 

“是不是很无力?”黄明昊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血。

 

这才是李希侃上次见到的黄明昊,刚刚那单纯的样子全是他装出来的。

 

“哈,我对K04计划了如指掌,但是你却对09的事情一无所知。”黄明昊把李希侃狠狠地砸向地板,然后坐在了他的身上。

 

刚刚黄明昊就透过精神体从窗外看到了李希侃发现1109计划的事情,他开始毫不避讳地再李希侃面前故意地炫耀和张扬。

 

“我是唯一一个不怕你会挑断连接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凑近李希侃说,“都得谢谢雯珺哥。”

 

火辣的疼痛中突然传来了一丝清凉,让李希侃很想抓住它来缓解自己,可他用精神真的触碰到那意思清凉的意识时,却发现这是个汲满了水在疯长的藤曼。

 

它顺着李希侃和毕雯珺之间的精神连接开始扩散,然后找到了李希侃的精神源头,钻进了里面扎了根,开始向针头一样刺着他的意识。

 

“唔——”李希侃咬着嘴唇不喊出来,可他已经疼的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

 

接着第二丝清凉顺着已经扎根的精神钻了进来,第三根,第四根...

 

“这都得谢谢雯珺哥。”黄明昊直视着李希侃的双眼又说了一遍这句话,“更得谢谢他,把新来的这帮废物哨兵安排在了不远处。”

 

“我才能这么容易地把他们的精神和你的连接在一起。”

 

一个哨兵只能配对一个向导最本质的原因只是向导本身不能同时承受住超过一个哨兵的精神,过重的负担会摧毁他们的精神,会让他们失去向导应该有的能力。

 

此时李希侃觉得自己被人按在了水中,只能吐气不能吸气,下一秒就要窒息。

 

他的脑海中开始频繁地闪过那几个被强迫和他连接的哨兵的画面,那种新兵的亢奋,扯动着他本身和毕雯珺的连接。像是强行被卷起的海水,生硬地拍打在峭壁上,撞得眼前一片花白。

 

就在要脱力,要放弃的上一秒,李希侃忽然想得明明白白。

 

现在的一切痛苦都是毕雯珺间接地给他的,他不能死在这里,他不能让他们毫发无伤地赢走一切。

 

他是个冷血过的人。


一场掰手腕一样的精神较量,不是谁先抢占优势,而是谁能坚持到最后。

 

李希侃抬手抓住黄明昊的衣领,让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眼睛,咬着牙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打乱这几个被硬生生连接在一起的精神频率。

 

连带着他和毕雯珺已经不能挽回的连接,一起扯了个干干净净。

 

李希侃掐着黄明昊的脖子翻了个身,把黄明昊压在了身下。不顾为什么留下来的泪水,他开始了反抗似的掠夺。

 

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作为实验品能做到这么大限度的精神控制,但是此时李希侃庆幸自己的能力更胜一筹。

 

像是把已经炸开的气流强行塞回爆炸的源头,李希侃用尽了所有,终于在僵持中压制住了黄明昊的精神,并且把他的能力彻底封死。

 

‘漆黑的幽塔里进来了一名哨兵,他避开了正在训练的向导们,顺利的在塔顶找到了李希侃。‘

 

‘他不听李希侃的警告,大步径直的走向他,用着哨兵的气势压住了他,在他还没发起进攻的时候一把把他揽在了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

 

‘毕雯珺在他耳边轻轻的哼了一首摇篮曲,像是哄小孩那样轻轻的顺着他的头发。’

 

在看着黄明昊彻底失去意识的此时此刻,李希侃眼前又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毕雯珺时的画面。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从今天开始,他好像又是一个人了。

 

——————TBC——————


dbq bml 俺跪下了

结局是HE 真的

我用碗发誓



【毕侃】生生【22-24】

|哨兵x向导|

|🔥略带私设🔥|

|时隔很久了麻烦复习前文|


【22】

 

毕雯珺这几天有些焦虑,连带着李希侃也感同身受,但是李希侃不知道为什么。精神连接连接的只是情感,并不能带着记忆和眼前发生的事情。可他从细节中确认了自己的感觉,毕雯珺最近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揪手上的倒刺,或者总是心不在焉的话刚听过就忘记了。

 

那晚他们的精神重新连接之后,李希侃终于做了一个有毕雯珺的梦,这在他看来也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怎么也想不到毕雯珺和他共同存在的梦境里只有一片汪洋,他们两个似乎是浸泡在水中,相隔很远。他可以看到毕雯珺,但耳边只能听到水流动的声音,像极了那间他去过的地下培育室。

 

梦中的李希侃很忐忑,他们两人虽然仅仅相隔几尺,但是似乎远到无法触及,他感受不到毕雯珺,也感受不到心口一丝的暖意。他想去叫他,可以张嘴就灌进了水。

 

然后他醒了,一下子吓到清醒地睁开眼。毕雯珺已经不在身边,李希侃料想着他应该在书房。他悄悄打开个门缝之后,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他需要找毕雯珺去聊一聊这个梦境,聊一聊那个偶然间发现的地下室,还有‘11.09’的意义。

 

新一年的哨兵下个月就要从塔里出来了,毕雯珺作为即将带领他们的人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所以他这两天频繁的走动于家里、总部和训练场。他曾经带过一些哨兵,例如巡城队的哨兵就是他一手带起来的,所以这件事并不能成为他的烦恼。

 

真正让他焦虑的是内心的挣扎。

 

范丞丞和黄明昊和好之后,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尤长靖被关起来了。上层发现了他放走李希侃的事情,所以把他关起来合情合理。毕雯珺知道他们不会伤害尤长靖,因为尤长靖的身份不仅仅是林彦俊的向导,还有一个秘密身份是K04的实验研究员,仅是这样就足以保证尤长靖的安全,林彦俊几番周旋之后把他放出来是迟早的事情。

 

K04计划勾起了毕雯珺的担忧,他想和李希侃去摊牌,但是估量不出自己可以承受的后果,但又不想一直瞒着他。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听天由命的方式:这几天他把所有签署的文件都放在了桌面上,只要李希侃去看就会发现自己的署名是11。

 

他在用坐以待毙的方式,等着李希侃去发现这件事情,然后给自己一个处刑。

 

但是几天过去了,李希侃似乎还是没有发现,放在书桌上的文件也没用动过的迹象,他便把再也不掩盖,把他接收的资料,无论是有关的还是无关的全都放在桌面上了。

 

【23】

 

黄明昊来到总部报告室的时候已经渐进傍晚,纯白色的报告室里面只坐着两个上层的人。他们经常有业务上的往来,所以黄明昊也只是像平常一样报告了日常工作。

 

最近向导要出塔了,哨兵的分配任务交在了他的身上,所以花了些力气去获得每个人的资料,交给精算部去计算匹配度。

 

自从有了范丞丞的帮助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在任务上他完成的很快也很轻松,他们之前甚至像是要回到了当年的关系。他会接受范丞丞的,只是需要时间,这是他最近终于想通了的事情。

 

他开始慢慢地把他当作自己的哨兵,自己是他的向导,开始慢慢地去做一些向导应该给予哨兵的安抚,就像哨兵和向导本来的关系那样。

 

日常报告结束之后,黄明昊迫切地想回家看看范丞丞今天又弄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东西逗他开心,可屁股还没离开椅子就被叫住。

 

接过新的任务卡片后他愣住了,皱着眉头反复地检查了三次,确认自己每一个字都没读错之后问了一句:“可以拒绝吗?”

 

但是他自己都知道,这是不可能拒绝的。

 

意外地得到了一个宽泛时间的允许,给了他一周的时间去接受这个任务,可黄明昊心里已经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范丞丞带给他的惊喜已经笑不起来了,他坐在沙发上把卡片递给范丞丞的时候,范丞丞也是眉头一皱。

 

“你想怎么做?”他坐在了黄明昊身边问。

 

“我有机会拒绝吗?”以为范丞丞是在质问自己,黄明昊无奈地反问道。

 

“不是,我是说,你要怎么完成它?”范丞丞把卡片仍在桌子上。

 

黄明昊惊讶地看向他,仔细看着范丞丞看向他坚定的目光。

 

“你...?你...”一个字说了几遍后才鼓起勇气地问,“你舍得?”

 

他没想到范丞丞笑了,一把给了黄明昊一个熊抱之后,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看来做完这件事,我们两个要亡命天涯了。”

 

黄明昊没懂,但似乎是范丞丞给他的肯定起了作用,接下来几天他也开始说服自己去接下这个任务,可心里始终怀着愧疚。

 

上天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有趣,它随随便便地动一下手,就让很多难以开口的事情心安理得地完成。

 

在黄明昊又一次去总部的时候,他在走廊的拐角遇到了趴在墙角偷听的灵超。这个出生比他大了1个月的同批实验品,和他有着不可分割的童年。

 

灵超对于他从身后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吓到尖叫,但也瞳孔放大了一下。

 

“你在干嘛?”黄明昊问。

 

“嘘!”灵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身后的转角。

 

黄明昊探头一看就了然于心。在走廊的另一边站着木子洋在和一个女向导,灵超和他在的距离听不到两个人在交谈什么内容,但是他们两个面对面站着的距离已经足够亲密。

 

每个人都有致命的弱点,哪怕是实验品也一样。

 

就像黄明昊太要强,毕雯珺放不下姿态一样,灵超的不安感是所有人中最重的。他见不得这个:他的亲哥哥,他生来的哨兵和别人走得很近这件事。

 

灵超和木子洋不是天生就不能产生结合热的,而是在灵超成人的那一天,木子洋和他一起选择了打封闭,为的就是给灵超足够的安全感。

 

可是万事都没有个绝对。木子洋长得好看,人也高,在向导之间有很高的人气,比起常年不在总部的毕雯珺,木子洋需要管的事情更多,所以接触的人更多,所以和哪个人走得近是很正常的。

 

“你帮帮我。”灵超拉着黄明昊的手回到了他的房间。

 

“他什么都没做。”黄明昊替木子洋解释道。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害怕。”灵超坐在桌子上看着他,“黄明昊你帮帮我吧。”

 

看着灵超的样子,黄明昊突然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走到灵超身边坐了下来。

 

“可以,但是我也需要你帮我。”

 

“什么?”灵超问。

 

黄明昊停顿了几分钟,才缓缓地把任务说出来。

 

“上层要我去把雯珺哥和李希侃分开。”

 

“为什么!”灵超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信。

 

“始终是K04计划,留着对于我们来说是个隐患。”黄明昊盯着地板,此时他只能把目光放在这些零零碎碎地东西上,才能让自己继续说下去,“再说...雯珺哥的事情李希侃迟早会知道,我们也会暴露,到了那时候...”

 

他抬头看见灵超皱着眉头看着他。

 

“到时候1109也会被扯进来。”黄明昊边说边想,他突然明白范丞丞说的那句“亡命天涯“的原因。

 

“灵超...可能我完成任务之后,你就会接到任务...要把我和范丞丞分开了。”

 

灵超愣在了原地。

 

“你在...说什么?!”

 

“这个不重要,现在紧要关头的是上面要我把雯珺哥和李希侃分开。”

 

“你不可能!你怎么做啊?”灵超满脸怀疑,关切地问。

 

“我有办法,虽然成功率不保证,但是可以试一下。”黄明昊说,“但是我这样对不起雯珺哥。”

 

“对啊,毕雯珺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上层说他们会和雯珺哥说的。”黄明昊咬着手指。

 

“说不通啊!他们怎么可能说服毕雯珺啊?!你们疯了吧?”灵超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仿佛看着黄明昊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就算毕雯珺和李希侃分开了,现在他也不会和你精神连接啊,事情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就算你杀了李希侃也不可能!”

 

“我知道,我都懂。”黄明昊稳住灵超,“但是我没法拒绝。”

 

灵超沉默了。

 

“我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

 

“…”

 

“那你要我怎么帮你?”灵超妥协了。

 

“我绝对的对不起雯珺哥,我下不去手。”

 

“那你就...”灵超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想到自己刚刚的请求而顿住了,“好。”

 

“我帮你加强你和木子洋的精神连接。”

 

“...”灵超犹豫地朝着黄明昊伸出手,却被黄明昊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

 

“我们都好自为之。”

 

“嗯。 ”

 

黄明昊走后直接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范丞丞,他的反应和知道这件事时一样平静。

 

“你为什么不说我?”黄明昊问。

 

“说你什么?”

 

“我没和你商量过这件事。”

 

“和我商量之后和现在会有什么不同么?”范丞丞反问。

 

“...”

 

“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范丞丞站起来拉住黄明昊的手,“只要你不离开我。”

 

“...”

 

“答应我黄明昊。”范丞丞严肃地看着他。

 

“...”

 

“好。”黄明昊想了想,也郑重地回答他,“我不会再跑了。”

 

像是得到了保障一样松了口气,范丞丞催促着黄明昊去楼上换衣服。看着他上楼之后,范丞丞缓缓地坐回了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的吊灯,皱着眉头地感受刺眼的光。

 

半响后他拿出传送器,编辑好了一条消息,眼睛盯着屏幕但手放在发送键上迟迟不按下去。又过了一会儿楼上发出了响动,身后的楼梯传来了脚步声时,范丞丞才收回目光,皱着眉头,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按下了发送键。

 

‘K一切正常,勿念——K04实验员,老三’

 

【24】

 

李希侃搬了个椅子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湖水反射着夕阳的余辉,像一片片反光的鳞片飘在湖面上。

 

最近毕雯珺不在身边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在湖的尽头。前段时间他们两个出去散心的那天,他隐约地看到了这片湖那边的树林里有几栋深绿色的建筑,如果不是因为他过于一般向导的能力让他隐约捕捉到几丝精神频率,不然这几个建筑是不会发现的。

 

他想起来范丞丞之前和他说的什么小村子,现在想想显然前后有矛盾。他问过灵超,他和木子洋都是在东城市区里出生长大,而这里哨向兄弟只有他们两个符合条件,那么要么是灵超在说谎,要么是范丞丞在说谎。

 

范丞丞没必要骗他,当时的情况,无论他用什么理由都可以轻易地让李希侃去到十二城和东城的边境,不用特地编这么一个说辞。那灵超说谎,就证明那几栋房子里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看什么?”身后传来毕雯珺的声音。

 

“日落。”李希侃随口撒了谎。

 

毕雯珺从里屋也搬来一把凳子坐在李希侃身边,和他并排地看着外面。

 

“最近太忙了,没好好顾上你。”毕雯珺看着李希侃说。

 

“没事。”李希侃也看向他,“现在可以白天看东西了,也没那么无聊了。”

 

“今天新兵已经全都搬去训练场了,明天我就和上层申请休息。”

 

“嗯。”

 

最后一丝阳光落下,天空只剩一片湛蓝和稀疏云朵,毕雯珺看着湖面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李希侃问。

 

“希侃...”

 

“嗯?”

 

“我们走吧?”毕雯珺试探地说到。

 

“去哪儿?”

 

“离开这里。”毕雯珺支起胳膊住着脑袋,侧身看向李希侃,“哪里都行,只要不是这里。”

 

“我们回不去三城了。”李希侃提醒道。

 

“我知道,只要我还有能力保护你,总会有我们能留下的地方。”毕雯珺说,“哪个城都行,像范丞丞那样开一个小小的酒馆也行,或者,或者做一些你想做的事情也行,或者...”

 

“发生了什么?”李希侃立马发现了问题并且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

 

“发生了什么雯珺?”李希侃重复了一次,“你最近...好像很不安。”

 

微风吹起了毕雯珺额前的碎发,李希侃赶快伸手去帮他压住,抬起的手腕被毕雯珺抓住握在手里反复摩挲。

 

“没事。”他说,“你想多了。”他轻轻地亲了下李希侃的手指,然后松开它回了屋里。

 

第二天毕雯珺很早就起了床,洗漱的声音吵到了李希侃。毕雯珺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小向导在被子里攒成了一团的样子,忍不住又走回去把他整个一坨抱起来,在李希侃半梦半醒之间和他说等自己回来。

 

李希侃答得含含糊糊又进入了梦乡,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扭了扭睡酸了的脖子,伸展了几下身体让身体开始了一日的活力,脚踏下床的那一瞬间他敏锐地听到了从某个角落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轻声赤脚走在地板上,听着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规律地传来,他边寻找边思考有什么是会发出这个声音。屋里转了一圈,以至于洗漱之后这个声音都还没有停止,于是他走向了客厅。

 

落地窗子大开着,一阵阵微风吹了进来,吹开了薄纱帘。

 

李希侃发现声音是从书房传来的。

 

毕雯珺从来没说过不让他进入书房,但李希侃平时也不会进入他的书房。一个是并不想和这个国家的任何事情扯上关系,再一个就是他坚信他们两个人之间就算再亲密也是需要各自的空间。

 

但是这次李希侃进去了,头一次在毕雯珺不在的时候进入了他的书房。

 

那条他曾经抵押给了范丞丞的项链被挂在了书桌上的台灯灯身上,在微风吹动下,一下一下敲打着灯身,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走过去把项链摘了下来戴回脖子上,低头扣扣子的时候余光瞥见了桌上的文件,戴好项链的手一时间震惊地忘记了放下。

 

目光所及的所有文件上,主负责人的位置都写着‘11‘,前面副审核人的位置都写着’09‘。李希侃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上面,是关于今年新出塔哨兵的安排和一些细碎的条约。

 

这是毕雯珺看过的文件没错。

 

拿着纸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心头不好的感觉告诉他不要再看下去了,可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其他地方扫视。白色的审批文件之间,有一张露出小小一角的黄纸。

 

李希侃抽出来之后,发现这是当年他看过那本写着K04计划的档案里被撕下的那几页。里面清楚地写着K04计划最初设计给予他的能力,这些敏锐的精神捕捉力、精神干扰力,现在都被用红色的笔圈了出来,连同着强化这些能力的基因编码和计划周期,都被当作重点似的画了出来。

 

李希侃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这迫使他开始一张一张拿起桌上的审批文件,翻找书桌的每一个抽屉,一边希望找到什么,一边盼望着什么都找不到。就在他庆幸书桌里真的只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纸张和记录时,他一抬头开到了身后的书柜。

 

好像是摆在那里故意让人看到似的,正对着书桌的那个柜子,正中间的一个隔层,正中间的一本档案夹侧面赫然写着:

 

‘11.09实验计划明细’

 

打开档案的第一页就是那张李希侃在地下室见过的合照,上面是稍稍年幼时的灵超、木子洋、毕雯珺和黄明昊,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和那一张相同地写着‘11.09’只不过后面还多加了一句话:

 

‘潜伏计划前最后的合影’

 

和一个五年前的日期。

 

后续几页和一般计划书一样无异,简单地记录着11.09计划的开始日期。在他出生的前三年前开始11计划,计划培育两个哨兵,在他出生的三年后开始培育两个向导,计划里是写着这四个人是要两两配对。

 

在第五页提到了11计划培育的能力,哨兵一栏清楚明确地写着‘黑暗哨兵’等级培育,然后列了一页纸的基本能力和强化目标。看到第六页时,李希侃用力地按住了档案,手指尖都泛了青。

 

整张纸上就写了两行字:

 

‘09向导能力:暂无特殊,基因埋种,针对压制K04计划实验品激发、调整。‘

 

‘K04实验品能力数据来源:潜伏计划。’

 

原来...

 

这大概就是黄明昊说过的“五年前就见过”的原因。

 

五年前毕雯珺和黄明昊大概就是按照这个‘潜伏计划’来到了十二城。

 

毕雯珺是有计划的来到了他的身边,有目地接近了他。

 

他要给他的上层,不断地传送消息,告诉他们自己的能力数据,目的就是让黄明昊和灵超精准地激发出可以压制住自己的能力并且可以随时调整。

 

“活着死着我都不会离开你。”

 

李希侃的耳边突然响起了第一次见面时毕雯珺说的话。

 

原来这些年他嘴里说出来的爱和守护,不过就是一个个掩盖事实的谎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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